第246章 试药深渊 血色数据(1/2)
弘治十七年的盛夏,烈日灼烤着西山,却穿不透“微菌研究所”深处那间特殊观察区的厚重石墙与森严守卫。
这里,时间仿佛凝滞,空气里弥漫着消毒药水、汗液以及一种无声的恐惧混合而成的沉重气息。
一场在伦理悬崖边行走的残酷探索,正在这里悄然进行。
三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囚,代号“甲”、“乙”、“丙”,如同被剥离了姓名的实验体,分别禁锢在三间密不透风的石室里。
“甲”是那个背负十余条人命的江洋大盗,体格魁梧,眼神凶悍;
“乙”是双手沾满沿海村民鲜血的海匪头目,面色阴鸷;
“丙”是蛊惑人心、引发骚乱致人死亡的邪教妖人,神情时而癫狂时而麻木。
他们罪证确凿,依律当诛,如今,他们的残躯成为了帝国最高机密的一部分,成为了衡量dl-73粗提物药性与毒性的活体标尺。
甲字号的煎熬:希望微光与毒焰升腾
试验,从体格最强的“甲”字号开始。
首次给药的剂量,是研究员们根据大量动物数据,反复演算、争论后确定的极低起始点。负责配药的研究员手指微颤,小心翼翼地抽取着那略显浑浊的液体,仿佛手中不是药液,而是滚烫的岩浆。注射由一位经验稍丰的教习执行,他屏住呼吸,将针头刺入“甲”号囚犯结实的三角肌,缓缓推入。
陆仁站在单向的观察窗外,面容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冷峻,目光却锐利如解剖刀,不放过室内的任何一丝变化。他身后的记录员紧握炭笔,两名太医则凝神静气,准备用望闻问切捕捉任何细微的生理信号。
起初的几个时辰,近乎死寂。“甲”号甚至不屑地啐了一口,嘲弄道:“皇帝老儿的仙药?不过如此,是给爷挠痒痒么?”
然而,夜色深沉时,风暴开始了。
先是体温。子时刚过,“甲”号的额头开始发烫,体温在短短一炷香内攀升至令人心惊的高度。记录员快速标记,低声汇报:“高热,疑似赫氏反应?”一丝微弱的、带着罪恶感的希望,在几个年轻研究员眼中闪过——这或许意味着药物起效,正在大量杀灭病菌?
但这希望转瞬即逝。紧接着,“甲”号囚犯猛地从床上翻滚下来,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始了剧烈至极的呕吐。那不是普通的反胃,而是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空般的痉挛性呕吐。胃内容物、胆汁……刺鼻的酸腐气味瞬间充斥石室,透过观察窗上细微的通风口,隐隐传来。
“记录,”陆仁的声音通过铜管传来,冷静得近乎残忍,“给药后六个时辰,出现剧烈呕吐,呈喷射状。”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唯有这细微的痛楚,才能提醒他保持理智。
第二天,“甲”号的状况急转直下。他试图起身喝水,却一头栽倒在地,挣扎着无法爬起。“晕……天、天地都在转……”他嘶哑地低吼,眼神因眩晕而无法聚焦,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已是一片混沌的漩涡。
“记录,出现严重眩晕,平衡功能丧失,前庭毒性确认。”陆仁继续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耳毒性,这他最不愿看到的副作用之一,如此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这不仅仅是数据,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失去感知世界平衡的能力。
年轻的记录员手在发抖,笔下的字迹有些歪斜。他不敢抬头看室内那痛苦的景象,只能死死盯着记录纸,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当“甲”号在眩晕中苦苦挣扎时,对“乙”字号的给药开始了,剂量略微提升。
“乙”号的反应更为迅疾和猛烈。呕吐和眩晕之外,他开始用力拍打自己的头颅,面目扭曲地咆哮:“声音!停下!让那些鬼声音停下来!”他形容那耳鸣如同“万千冤魂在耳边凄厉哭嚎”,这持续不断的噪音折磨得他几近疯狂。
更致命的信号接踵而至。收集上来的尿液样本,不再是正常的淡黄色,而是呈现出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淡红色。
“记录,”太医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行医数十载,熟读医经,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之物,攻伐之烈,远超任何虎狼之药,“出现血尿,溺色如洗肉水,肾络受损之象明确!”
实验室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每一次记录,都像是在团队成员的心弦上狠狠拨动一下,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哀鸣。那墨迹未干的记录纸,仿佛浸透着无形的鲜血。
当轮到“丙”字号接受更高一个梯度的剂量时,团队内部那根早已绷紧的弦,终于崩断了。
“丙”号在注射后不久,便因剧烈的眩晕失去平衡,一头撞在冰冷的石墙上,额角瞬间裂开,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与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构成一幅凄厉的图景。
负责记录的年轻研究员李瑜,是格物院第三期的优秀学员,素以冷静细致着称。但此刻,他看着“丙”号那混合着鲜血、冷汗和绝望的眼神,看着那在地上无助抽搐的身体,一直强撑的理智彻底瓦解。
他猛地扔下炭笔,那支笔在石地上弹跳着,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冲出观察室,扶着外面冰冷的墙壁,弯下腰,无法控制地干呕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他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像是在质问所有人,又像是在拷问自己,“我们到底在做什么?!这和诏狱里那些用刑的有什么区别?!我们在用他们试毒!我们在杀人!用更‘文明’的方式杀人!这和那些罪大恶极的囚犯有何区别?!”
他的崩溃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另外几名年轻学员也面色惨白,眼神躲闪,有人甚至悄悄摘下了胸口象征格物院身份的徽章,仿佛那是一种灼人的耻辱。
“李瑜!闭嘴!”负责数据核算的资深研究员张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脸色同样难看,但眼神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厉色,“你以为我们愿意待在这鬼地方做这些吗?!可这是救陛下的唯一希望!没有这些数据,你敢把这份未知的毒药……不,是‘希望’,用在陛下身上吗?!他们的命是命,陛下的命就不是命?!大明的江山社稷,万千百姓的安稳,就可以置之不理了吗?!”
“但那也不是我们这样做的理由!我们……”
“够了。”陆仁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切断了这场即将失控的争论。他没有看激动的张振,而是走到几乎虚脱的李瑜面前,没有伸手搀扶,也没有出言安慰。他只是用一种极度疲惫,却又仿佛看透了一切虚无的平静语气说道:
“李瑜,看着里面。”
李瑜茫然地抬起头,顺着陆仁的目光,看向观察室内那个依旧在痛苦呻吟的“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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