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北疆狼烟起 朝堂再点将(1/2)

弘治十七年的初冬,天津卫军港那震天的誓师呐喊与万帆竞发的壮阔景象,仿佛还残留在这北国的空气中,余温未散。

庞大的远征舰队已然消失在渤海湾的茫茫雾霭之中,带着帝国的意志与无数人的期盼,驶向那片充满血火与机遇的新大陆。

京城,似乎也随之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陆仁难得地享受了几天清闲时光。

他卸下了连日来筹划远征的沉重甲胄,换上了舒适的常服,大部分时间待在西山府邸,陪伴怀有身孕的谢琦,或是逗弄一下府里养的那几只颇为灵性的狸猫。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改良过的玻璃窗棂洒入书房,他或与谢琦对弈一局,或听她弹奏一曲新谱的琵琶,偶尔指点一下前来请安的格物院年轻学子,日子舒缓得几乎让人忘记了远方的硝烟与朝堂的纷争。

他也会抽空巡视西山各工坊。蒸汽机依旧轰鸣,但生产的重心已从紧急的军械订单,部分转向了民用领域。

蜂窝煤工坊在优化配方,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严冬;玻璃工坊在尝试制作更大、更平整的平板玻璃,用于“明时坊”二期工程和暖房扩建;甚至连那间曾诞生了“白玉糖”的糖芳斋,也在研究利用甜菜根制糖的新工艺。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生机。

这一日,陆仁正与沈默、赵德柱在书房核算着商会本年度的利润与来年预算,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府门外。那马蹄声带着一种官道上八百里加急特有的、不顾一切的疯狂节奏,瞬间打破了西山午后的宁静。

书房内的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这种声音,他们太熟悉了,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有极其重要的边情或军报!

果然,不过片刻,亲卫统领便手持一份封缄严密、插着代表最紧急军情的红色翎羽的信封,快步走入书房,沉声禀报:“老爷,兵部派加急信使送至,言明需老爷亲启。”

陆仁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信封。他挥退亲卫,迅速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急报文书。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兵部格式和略显潦草却字字惊心的字迹,他的眉头逐渐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默和赵德柱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良久,陆仁将文书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树欲静而风不止……天,终是不遂人愿。”

“仁哥,出了何事?”沈默忍不住问道。

“是北边。”陆仁指着文书,语气冰冷,“鞑靼,达延汗,或者是他麾下哪个不安分的领主,嗅到味道了。”

文书内容言简意赅,却勾勒出一幅北疆骤然紧张的画面:

自大明远征主力跨海东去的消息,似乎已通过边境贸易(乃至某些见不得光的走私渠道)传到了草原。原本在之前大战中遭受重创、一度收敛锋芒、甚至派出使团求和(其第三子巴尔斯博罗特至今尚在西山“学习”)的鞑靼各部,野心再度复燃。

他们判断大明京营精锐、部分善战边军以及强大的水师主力均已远赴重洋,国内防务相对空虚,尤其是北疆防线,兵力必然捉襟见肘。

而且,情报明确指出,鞑靼人不再满足于零星的骚扰,开始集结较大规模的骑兵部队,频繁攻击宣府、大同这两个重镇之外的薄弱卫所。更令人警惕的是,有小股精锐骑兵甚至尝试穿插渗透,意图切断大明与朝鲜的陆路联系,其试探和挑衅的意味极其明显。

他们并非不自量力到想要直捣北京,而是典型的趁火打劫。利用其骑兵的机动优势,避开明军重点防守的坚城,专门袭击防御力量不足的屯堡、村落和商队,掠夺人口、牲畜、粮食和各类物资。剩余的边军兵力分散,疲于奔命,防线多处告急。

“最麻烦的是这里,”陆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文书的一行字上,“边军几次接战回报,鞑靼前锋精锐中,出现了相当数量的……燧发枪。虽然制式似乎较我军旧式为差,但绝非弓马所能及。他们凭借骑射掩护,下马结阵射击,给我守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燧发枪?!”赵德柱失声惊呼,随即脸上涌起怒色,“肯定是那些杀千刀的走私贩子!为了几两银子,连祖宗都不要了!边军稽查是干什么吃的!”

沈默则更关注战略层面:“看来他们觉得,上次失败是输在武器上。如今他们也有了火器,自认为可以拉平差距,甚至扳回一城了。觉得我们主力远征,内部空虚,正是他们大肆掳掠、恢复元气的好时机。”

陆仁冷哼一声:“痴心妄想!他们得到的,不过是我军早已淘汰或监管不严流出的旧货,或许能逞一时之凶,但战术、训练、后勤,尤其是……技术代差,岂是几杆燧发枪就能弥补的?不过,此风不可长,边关走私,必须严查!此事战后必要彻查,有一个算一个,绝不姑息!”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目光锐利:“北虏此举,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他们就像草原上的饿狼,永远不会真正驯服,只会暂时蛰伏,等待时机。如今他们认为时机到了。”

“那我们……”沈默询问道。

“我即刻进宫!”陆仁斩钉截铁,“北疆不稳,则远征军后方不宁,国内人心浮动。必须快刀斩乱麻,以雷霆之势,将这股邪火扑灭!而且,要借此机会,彻底打疼他们,让他们在未来几十年内,都不敢再轻易南顾!”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模糊的构想,那个在西山格物院“留学”,平日里沉默寡言,却对格物之学流露出浓厚兴趣,甚至暗中记录了不少笔记的鞑靼三王子巴尔斯博罗特,或许……将成为这盘棋局中一枚重要的棋子。

乾清宫内,气氛比陆仁想象的还要凝重。

弘治帝虽然病体未愈,但如此重大的军情,他依旧强撑着临朝听政。龙椅上的他,面色比前些日子又苍白了几分,但眼神中的厉色却丝毫不减。兵部尚书刘大夏已经先一步抵达,正脸色铁青地陈述着北疆急报的细节。内阁首辅刘健、次辅谢迁,以及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勋贵俱在殿内。

“……据宣大总督急报,鞑靼此番动兵,绝非小打小闹,其集结兵力恐超过三万,且分路进犯,机动灵活,专攻我薄弱之处。数日之间,已有三个外围千户所遭重创,军民死伤、被掳者逾千,牲畜粮秣损失无数。大同左卫派兵救援,亦遭鞑靼骑射与火枪混合阻击,未能竟全功……”刘大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狼子野心!陛下,北虏分明是欺我大军远征,国内空虚!”成国公朱辅怒道,“必须即刻调兵增援,予以迎头痛击!”

刘健则显得更为谨慎:“调兵自然要调。然,京营精锐已随远征军出发,各地卫所兵员补充亦需时日。仓促之间,能调往宣大的机动兵力有限。且北虏狡猾,不与我军正面决战,如何能‘迎头痛击’?若贸然大军出塞,恐反中其诱敌深入之计,耗费钱粮而无功。”

谢迁沉吟道:“刘阁老所虑不无道理。当务之急,一是稳固防线,避免损失扩大;二是需一员良将,能审时度势,不拘泥于常法,方能应对此等局面。”

就在这时,内侍通报陆仁求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