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乌鸦山血火(1/2)

塞外的风,卷着草屑与沙尘,在宣府以北的旷野上呼啸。

黑水峪大捷的余威尚未散尽,北疆的空气却愈发凝重,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鞑靼太师亦卜剌,这位统御漠南多年的雄主,如同一头受伤后更显狡诈的头狼,舔舐着巴图孟克部覆灭带来的创伤,目光阴沉地审视着南朝的防线。

他尽起王庭精锐,汇聚附庸各部,拥兵三万五千余,其中更有一支约四千人的火器队,装备着通过各种渠道得来的、制式混杂的燧发火铳。

此番南来,他摒弃了以往狂飙突进的作风,变得异常谨慎。

大军如潮水般缓缓漫过草原,却避开坚城,专挑明军防线的衔接处与看似薄弱的环节,进行多点、小规模的试探性攻击。

数支精干的千骑队,如同灵活的狼群,时而猛扑一下孤立的烽燧,掳掠些许物资人口便迅速远遁;时而与明军巡逻队短暂交火,一沾即走,绝不停留。

他们甚至在夜间频繁派出小股骑兵,靠近明军堡垒佯动,敲响战鼓,发射火箭,制造紧张气氛。

亦卜剌的意图很明确:疲敌、惑敌,试探明军真实的兵力分布和防御重心,寻找那条能给予南朝致命一击的真正通道。他深知王阳明用兵诡谲,绝不轻易将主力投入未知的险地。

宣府总兵府内,王阳明静立沙盘前,青衫依旧,眸光深邃。

夜不收的精准情报与归附蒙古人带来的草原风声,在他脑中交织成一幅清晰的敌我态势图。

“督师,亦卜剌这般零敲碎打,我军若分兵救援,疲于奔命;若固守不出,边寨百姓遭殃,军心士气亦会受损。”宣府总兵面带忧色,“长久下去,恐生变故。”

王阳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名为“乌鸦山”的区域。

那里地势看似开阔,实则为数条深入明境腹地通道的咽喉之地,周遭丘陵环抱,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易察觉的天然口袋。

“亦卜剌在试探,如同猎手轻触陷阱的边缘。其倚仗者,一为骑兵之机动,二为新得之火器,三便是其兵力优势与耐心。”王阳明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彼欲寻我破绽,我便需造一个足够大、足够真,令其无法拒绝的‘破绽’。彼恃火器,我便需在其最自信之处,予以雷霆一击,碎其胆魄。”

他的策略已然成型,更为宏大,也更需耐心。他要导演一场大戏,让亦卜剌自己“发现”一个看似千载难逢的战机,并“确信”这是明军兵力不足、防线出现致命漏洞的结果。

接下来的半月,明军开始了更为精妙的“表演”。

首先,王阳明密令前沿各堡,在保持基本防御的前提下,适度“收缩”。

一些过于突出、难以坚守的小型戍垒和外围烽燧,被“主动放弃”,守军“仓促”撤回主堡,并“不慎”遗落少量破损的军械物资。

同时,明面上的巡逻队虽依旧出动,但规模有所缩小,队形也显得比以往“松散”,遭遇鞑靶游骑时,抵抗显得“无力”且“缺乏斗志”,往往稍作接触便“溃退”。

其次,王阳明利用军中少量被俘或归附的蒙古人,以及一些与草原有隐秘联系的边商,巧妙地向外界释放信息。

流言开始在边境线上悄悄传播:南朝主力跨海远征,北疆兵力捉襟见肘;王督师虽善用兵,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宣府镇内部,因黑水峪之功赏不公,已有将领心生怨怼,与王督师不和……

为了增加可信度,王阳明甚至导演了一出“苦肉计”。他让一名因违反军纪而被责罚的中层军官,在一次“酒醉”后,于军营附近“抱怨”王阳明苛待部下,用人唯亲,并“不慎”透露了“乌鸦山一带因非主要防线,兵力最为空虚,仅靠疑兵和少量部队虚张声势”的“机密”。

这番言论很快被“恰好”潜伏在附近的鞑靼细作探知。

亦卜剌的大帐内,篝火摇曳。各部首领汇聚,听着连日来搜集到的种种情报和流言。

“太师,明狗看来是真的不行了!好几个烽燧都空了!”

“他们的巡逻队见到我们的影子就跑,比兔子还快!”

“我部儿郎劫掠了几个庄子,抵抗微乎其微,缴获颇丰!”

“听说南朝皇帝把精兵都派到海外去了,王阳明手里没多少兵!”

“还有消息说,宣府镇内部不和,有人对王阳明不满!”

群情激昂,多数首领认为战机已现,主张大举进攻。

亦卜剌却依旧沉着脸,看向那位汉人模样的“李先生”。“李先生,你怎么看?这些消息,会不会是王阳明的诡计?”

李先生沉吟良久,谨慎道:“太师,不可不防。王阳明狡诈,示弱诱敌乃其惯用伎俩。然……综合各方情报来看,南朝北疆兵力空虚,似非空穴来风。其收缩防线、巡逻不力、内部流言,皆指向于此。尤其是乌鸦山,地处要冲,若此地果真兵力空虚,我军一旦控制,便可直插宣府侧后,断其粮道,甚至威胁镇城!此乃战略要地,王阳明若兵力充足,绝无可能不重兵布防。”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王阳明是在行险?他判断我军不敢贸然攻击要点,故将有限兵力集中于几处核心堡垒,而暂时放弃了像乌鸦山这样看似重要、实则难守的外围区域?毕竟,他也要考虑防线过长导致兵力过于分散的风险。”

亦卜剌目光闪烁,内心剧烈挣扎。

理智告诉他,王阳明极有可能设下了圈套。

但眼前的情报、流言,以及那唾手可得的战略利益——控制乌鸦山,威胁宣府侧翼,甚至可能因明军内乱而获取更大战果——像毒蛇一样诱惑着他。

更重要的是,持续的小胜和明军“软弱”的表现,正在慢慢消磨他最初的警惕,滋长着轻敌的情绪。

“报——!”一名探马疾驰入帐,气喘吁吁,“太师!发现大队明军车马,约千余人,打着粮秣旗号,由约两千步骑护卫,正从西南方向沿官道往乌鸦山南口移动!看方向,似是往镇朔堡运粮!”

亦卜剌猛地站起身:“护卫兵力如何?可有异常?”

“护卫军容不整,行军速度缓慢,斥候放出不远,看起来……像是疲敝之师。”

帐内顿时一片骚动。运粮队!还是往乌鸦山方向!这似乎进一步印证了乌鸦山明军兵力不足,需要补给,而且护卫力量薄弱!

亦卜剌心念电转。如果乌鸦山真是空营,这支运粮队就是送上门的肥肉;如果这是诱饵,其护卫兵力似乎也不足以支撑一场大战。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甚至可以借此窥破王阳明的真实意图。

“传令!”亦卜剌终于下定决心,采取了一个看似稳妥的进攻策略,“左谷蠡王,引本部一万骑,并火器两千,前出至乌鸦山东侧高地,监视明军动向,牵制其可能存在的伏兵!”

“右大将,你率八千精锐,直扑明军运粮队,务求速战速决,缴获粮秣!”

“本太师亲率中军一万五千主力,随后策应。若明军伏兵尽出,左谷蠡王部即行夹击;若其无力救援,我军便趁势占领乌鸦山,直捣黄龙!”

他自认为这个部署进退有据,既攻击了要害目标,又留足了预备队和应对伏兵的后手。他要用右大将的八千精锐,去砸开王阳明的乌龟壳,看看里面到底是空无一物,还是藏龙卧虎。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支“运粮队”以及其“薄弱”的护卫,正是王阳明抛出的、经过精心计算的诱饵。那“缓慢”的行军速度,是为了给鞑靼军调动留下时间;那“不整”的军容,是为了麻痹敌人;甚至连左谷蠡王监视的“东侧高地”,都早已在明军远程火力的精确算计之下。

右大将率领八千鞑靼骑兵,如同旋风般扑向“运粮队”。眼看距离越来越近,预想中明军的“溃散”并未发生。

那两千“护卫”突然停下脚步,迅速依托车阵和附近的地形,组成了坚固的防御圈,举起了手中的“弘治十七年式”步枪。

“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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