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怒海砺剑 新陆融冰(1/2)
弘治十九年的深秋,天津卫码头人声鼎沸,旌旗招展。
巨大的“神工壹号”电缆铺设船,如同一位即将出征的钢铁巨人,静静地停泊在深水区。
它那远超寻常战舰的庞大身躯、高耸的混合动力桅杆与明轮,以及船尾那结构复杂、闪烁着油脂寒光的巨型布缆机,无不吸引着无数敬畏与期盼的目光。
今日,是它首次出海,执行本土至琉球段海试与电缆铺设任务的日子,这是跨越万里太平洋宏伟蓝图的第一步。
太子朱厚照亲临码头,一身利落的戎装,取代了往日的华服。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没有举行繁文缛节的仪式,只是举起手臂,对着整装待发的船员、格物院技术学员及护航舰队,用力向下一挥,声音透过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海港:“出发!愿天佑大明,尔等早日凯旋!”
“万胜!万胜!”震天的呐喊声中,“神工壹号”在拖船的协助下,缓缓调转庞大的身躯,粗大的烟囱开始喷吐出浓密的黑烟,混合着风帆鼓荡,向着东方那片蔚蓝驶去。
码头上,朱厚照久久凝望,直到那船影化作天际线上的一个小点,才转身,在一众侍卫簇拥下,快马加鞭赶回设于天津卫的“跨洋电报工程总局”。
总局大楼内,气氛与码头的热烈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专注的肃静。
巨大的海图上,代表“神工壹号”的模型被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设计图纸、潮汐表、气象记录。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套刚刚贯通不久的“京津—津卫”沿海电报线的终端设备,嘀嗒声不绝于耳,如同帝国新生的神经末梢,紧张地传递着信息。
朱厚照直接坐镇指挥中枢,他面前的书案上,除了常规文书,更多的是格物院提供的布缆机原理图、电缆应力分析报告以及海洋水文资料。
这位往日里或许还有些跳脱的太子,此刻眼神锐利,神情专注,仿佛一夜之间将所有的玩心都收敛起来,灌注到这关系国运的伟业之中。
初始的几日,一切顺利。
通过快船接力传递和部分已铺设的近海电报线传回的消息,令人振奋。
“神工壹号”航行平稳,蒸汽明轮与风帆配合默契,航速达到预期。
布缆机初步运转正常,那粗重的、包裹着橡胶和铅铠的深海电缆,正以恒定的速度,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沉入未知的深海。指挥室内不时响起松气的声音,连朱厚照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大洋的脾气,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神工壹号”航行至琉球以东深海区域,准备进行最长一段深海铺设时,风云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被铅灰色的乌云吞噬,气压急剧下降,狂风如同万千厉鬼的嚎叫,席卷而来。海面不再温柔,瞬间腾起如山般的巨浪,狠狠地拍打着“神工壹号”庞大的船体,使得这钢铁巨物也如同孩童的玩具般,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摇晃。
真正的危机,在风暴达到顶峰时降临。
船尾,那台凝聚了无数工匠心血的布缆机,承受着来自电缆和船体摇晃的双重恐怖应力。
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金铁扭曲声后,核心传动部位的数根高强度锻钢齿轮竟不堪重负,轰然崩裂!布缆机瞬间失去了精准的控制力。
“报告!布缆机故障!齿轮崩裂!”
“电缆张力失控!释放不均!”
“不好!缆绳有断裂迹象!”
坏消息通过船上的简易电报房,伴随着窗外电闪雷鸣,化作一串串急促的电码,穿越狂暴的海域,传回了天津总局。
指挥室内,气氛瞬间凝固。所有官员和技术人员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朱厚照。他握着刚刚译出的电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是命令他们冒着船毁人亡的风险,强行抢修,保住这意义非凡的第一段电缆?还是……
就在这时,又一份加急电文送到,是陆仁从北京直接发来的。电文很短,却重若千钧:“殿下,人与船乃万事之本。电缆可弃,经验难求。当机立断,保全为上。”
陆仁的话如同定海神针,驱散了朱厚照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那些复杂的图纸和数据,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而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孤命令!‘神工壹号’船长听令:即刻停止铺设作业,以保全船只和所有人员性命为第一要务!若事不可为,允许……弃缆!”
“弃缆”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千斤重量。这意味着首航的战略目标宣告失败,意味着价值连城的电缆可能沉入深海,意味着无数心血可能付诸东流。但在朱厚照看来,船上那些掌握了最新技术、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工程师、学员和水手,才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
命令化作电波,射向风暴中心。
此时的“神工壹号”上,已是地狱般的景象。船体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海水不断冲上甲板。在昏暗的油气灯下,在震耳欲聋的风浪咆哮声中,随船的格物院学员和工匠们,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与职业素养。
负责机械维护的学员陈水生,年仅十九岁,不顾随时可能被巨浪卷走的危险,系着安全绳,在甲板上匍匐前进,试图接近故障的布缆机进行勘察。
一位名叫胡铁锤的老工匠,凭借数十年与钢铁打交道的经验,在观察了断裂齿轮的茬口和液压泄漏点后,嘶哑着吼道:“不能硬修了!用备用钢缆和绞盘,人工辅助控制下缆速度!减轻布缆机负担!在电缆可能断裂处预先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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