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衣锦还乡起波澜（2/2）

陆大有颤抖着双手接过陆仁奉上的香，老泪纵横，喃喃道：“好……好……祖宗保佑……”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陆忠，又看看光芒万丈的陆仁，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王氏坐在太师椅上，听着那祭文，看着陆仁挺拔的身影，只觉得刺耳又刺眼，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祭祖完毕，便是盛大的流水席。族长一声令下，院子里、巷道上，几十张八仙桌瞬间摆开。热气腾腾的鸡鸭鱼肉、白面馒头、新酿的米酒源源不断地端上来。村民们欢声笑语，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到了。丫丫被一群小姑娘围着，羡慕地看着她的新裙子和发簪，小丫头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骄傲和快乐。

陆仁作为绝对的主角，自然被族长和族老们簇拥在主桌。他虽年少，但举止从容，应答得体，既不失礼数，又自带一股解元公的威严。张氏和陆义也坐在主桌旁，张氏脸上是扬眉吐气的光彩，陆义则憨厚地笑着，接受着众人的恭贺。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王氏看着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着的三房一家，看着自己这边门可罗雀的冷清，心中的怨毒再也压制不住。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正端着一小碟精致桂花糕跑过她面前的丫丫，尖利刻薄的声音如同破锣般炸响，瞬间压过了席间的喧闹：

“小蹄子！端着金疙瘩显摆什么？！跟你那没福气的娘一样！有几个臭钱、穿件红皮子就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忘了自己当年喝稀糊糊舔碗底的时候了？！”

“啪嚓！”

精致的白瓷碟被王氏恶狠狠地打落在地，摔得粉碎！金黄的桂花糕滚落尘土，沾满泥污。

丫丫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和碎裂声吓懵了！她看着地上摔碎的碟子和自己特意省下来想给哥哥吃的、沾满灰尘的糕点，小嘴一瘪，豆大的泪珠瞬间滚落下来，委屈和恐惧让她的小身子瑟瑟发抖。

整个热闹的宴席瞬间死寂！所有的目光都惊愕地聚焦过来。

张氏脸色铁青，猛地站起就要冲过去理论。陆义也沉下了脸。族长陆德昌更是气得胡子直抖，正要呵斥。

然而，一个身影比所有人都快！

只见丫丫猛地一抹眼泪，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她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害怕地躲到母亲身后，反而像只被激怒的小兽，一步挡在碎碟子前面，仰起小脸，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王氏那张因刻薄而扭曲的脸，用尽全身力气，用那还带着稚嫩哭腔、却异常清晰响亮的声音，大声反驳道：

“桂花糕是干净的！哥哥是解元老爷！是给咱们村争光的大英雄！你打翻的！是你坏！是你嫉妒！是你最没福气！”

稚嫩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院落！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乖巧安静的小丫头，此刻竟能如此勇敢地站出来，用最直接、最童真的话语，撕开了王氏那层虚伪的“祖母”面纱，直指其内心最不堪的嫉妒和恶毒！

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彻底打懵了！她指着丫丫，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如同开了染坊。在丫丫那清澈又愤怒的目光注视下，在满院子村民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中，她只觉得脸上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刺！那声“你最没福气！”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痛处！

“你……你个小……”王氏羞愤欲绝，气血上涌，眼前一黑，竟真的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陆大有和角落里的陆忠惊呼着扑过去搀扶，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丫丫倔强地站在原地，小胸脯剧烈起伏着，眼泪还在流，但小脸上却带着一种扞卫了哥哥尊严后的、混合着委屈和勇敢的神情。她不再看乱作一团的大房那边，弯腰小心地捡起那块沾满灰尘的桂花糕，用袖子仔细地擦了擦，然后迈开小腿，坚定地穿过人群，走到被这一幕惊得站起身的陆仁面前。

她踮起脚，将那块擦干净的桂花糕高高举起，递到哥哥嘴边，带着哭腔却异常认真地说：“哥，吃！丫丫给你留的！干净的！丫丫不怕她！”

陆仁看着妹妹那沾着泪痕和尘土却无比坚定的小脸，看着她手中那块饱含着维护与亲情的、沾着灰尘的桂花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他蹲下身，毫不犹豫地接过那块糕，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咬了下去。

“嗯！真甜！谢谢丫丫！”他笑着，用力揉了揉妹妹的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疼爱。他站起身，目光冷冷扫过那边手忙脚乱掐人中的大房众人，最后落在族长陆德昌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族长，看来祖母身体不适，还是早些扶下去休息吧。莫要扰了乡亲们贺喜的兴致。”

陆德昌看着陆仁那平静中蕴含着威严的眼神，再看看地上破碎的碟子和被丫丫护在身后、坦然吃糕的陆仁，心中已然明了。他重重一顿拐杖，厉声道：“还不快把王氏扶回房去！请郎中！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场闹剧，在丫丫勇敢的斥责和陆仁无声的威势下，狼狈收场。喧闹的流水席很快恢复了喜庆，只是众人看向陆仁一家，尤其是那个勇敢的小丫头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而陆家内部的格局，从这一刻起，也已彻底颠倒。解元的光环，连同那小小的、敢于直面祖母怒火的勇气，共同铸就了不可撼动的威严。陆仁手腕上的旧伤在衣袖下隐隐作痛，但心中那守护家人、践行理想的信念，却因妹妹这意外的“护兄”之举，变得更加坚定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