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黄衣少女(2/2)
陆仁却笑了。他上前一步,对着谢琦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朗:“这位小姐息怒。小姐悲天悯人,令人敬佩。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射向跪在地上、眼神闪烁的扒手,“小姐怎知他所言是真是假?若轻易放过,岂非纵容宵小,让更多无辜者受害?小姐的善心,也可能被歹人利用。”
黄衣少女被陆仁顶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你……你强词夺理!他哭得如此真切,岂能有假?”
“哭得真切,未必是真。”陆仁从容道,他走到扒手面前,蹲下身,语气平和,“你说你老母病重?在何处?何病?抓的什么药?”
扒手眼神慌乱,支支吾吾:“在……在城南破庙……风寒……就……就寻常草药……”
陆仁点点头,突然伸手,快如闪电地探向扒手怀中!扒手猝不及防,被他摸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小包裹。
“你做什么?!”谢琦惊怒道。
陆仁不理她,当众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几块碎银、一些铜钱,还有……一个同样破旧的、散发着淡淡药味的药包。
“看,他有银子,还有药。”陆仁将药包递给徐文谦,“徐兄,你通些医理,看看这药是治何症的?”
徐文谦接过,仔细嗅闻,又捻开一点药渣查看,朗声道:“此药乃人参、黄芪、当归等补气养血之品,且药味浓郁,成色颇新,绝非寻常穷苦人家能用得起,更非治疗急症风寒之药!”
扒手脸色瞬间煞白!
陆仁又指着扒手脚上那双半新的、沾着泥却明显是厚底棉鞋的鞋子:“你说你老母病重在破庙?那你脚上这双厚实暖和的棉鞋,是踩着病母的脊梁骨买来的吗?一个连药都买不起的孝子,能穿得起这种鞋?” 这鞋子,明显比他那身破棉袄好太多。
最后,陆仁从沈默手中接过一张银票在扒手面前晃了晃,叹息道:“唉,看来你真是走投无路了。这样吧,这张二十两的银票你拿去,给你老母抓药,剩下的买点吃的。以后切莫再做此等事了。” 说着,就要把银票塞给扒手。
那扒手一听二十两!眼睛瞬间放出贪婪的光,也顾不得装可怜了,几乎是抢一般伸手去抓:“多谢老爷!多谢老爷!您真是活菩萨!”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银票的瞬间,陆仁猛地收回手,冷笑一声:“果然!你若真是孝子,此刻该想着赶紧回家救母,或惶恐不敢受此大礼!岂会如此贪婪急切?” 他转头看向脸色变幻、已经有些下不来台的黄衣少女,“小姐,现在可信了?此獠装可怜博同情,演技精湛,实则贪婪成性,绝非善类!”
铁证如山!周围看客恍然大悟,顿时一片哗然,指责声瞬间转向了扒手:
“好个奸猾的贼子!差点被他骗了!”
“多亏了这位小相公明察秋毫!”
“小姐,您可冤枉好人了!”
扒手见彻底败露,再无侥幸,猛地跳起来就想跑!早在一旁蓄势待发的马武哪能让他得逞?一个箭步上前,如同老鹰抓小鸡般,蒲扇般的大手牢牢钳住了扒手的后颈,将他按倒在地,动弹不得。赵德柱也赶紧上前,把扒手怀里的赃物搜了出来,还给那位惊魂未定的富商。
黄衣少女站在原地,俏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刚才还义正辞严地指责陆仁,转眼就被事实狠狠打了脸。看着陆仁那张犹带稚气却写满从容智慧的脸,听着周围人对陆仁的称赞和对她的隐隐议论,她只觉得又羞又恼,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明明是自己看走了眼,可偏偏就是不想在这个讨厌的小子面前认输!
她狠狠地瞪了陆仁一眼,那眼神仿佛要把他钉在地上,娇叱道:“哼!牙尖嘴利!心思狡诈!就算……就算这人是个贼,你也不该用银票戏耍于他!非君子所为!还有你!”她指着人高马大、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扒手的马武,“出手如此粗鲁!野蛮!”
陆仁看着这位明显是恼羞成怒、无理也要搅三分的贵小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拱拱手,一本正经地说:“小姐教训得是。下次抓贼,学生定当温言细语,请他自缚双手,再奉上茶水点心,恭送官府。”语气里的调侃之意,连旁边的香客都听出来了,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你!”黄衣少女气得俏脸通红,杏眼圆睁,指着陆仁的手指都在发抖。她身边的小婢也气得跺脚:“大胆!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敢这么说话!”
黄衣少女一把拦住小婢,她骄傲的性子不允许她搬出家世压人,尤其是在这个讨厌的小子面前。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像只被惹怒的小孔雀,昂起头,拉着小婢转身就走:“伶牙俐齿!本小姐懒得跟你这乡下小子一般见识!翠儿,我们走!晦气!”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恶狠狠地剜了陆仁一眼,“你等着!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说罢,鹅黄色的斗篷一甩,气冲冲地消失在殿宇回廊间。
“嘿!这丫头片子!不讲理还嘴硬!”赵德柱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陆兄,此女气度不凡,恐非寻常人家,怕是有些麻烦。”徐文谦有些担忧。
“无妨。”陆仁看着黄衣少女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贼抓到了。”他转向那位千恩万谢的富商,“员外,人赃并获,还是送官处置吧。”
一场古刹抓贼的闹剧,以扒手被扭送官府、陆仁智计得胜却意外结了个“梁子”告终。回客栈的路上,赵德柱还在模仿黄衣少女气鼓鼓的样子,引得众人发笑。只有沈默,默默在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京城风险提示:扒手演技精湛,贵女脾气骄纵,易生事端。需谨慎。”他瞥了一眼陆仁,觉得这位陆解元,似乎天生就有招惹麻烦的体质。
而陆仁心中却在想:这黄衣少女还挺有意思的。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明日的漱玉园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