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废墟上的日月旗(1/2)

弘治三十年,十二月初六,辰时三刻。

安卡拉城。

城墙多处坍塌,尤其是北面的巨大缺口处,砖石瓦砾堆积如山。

城内许多街区仍在冒着缕缕青烟,那是昨夜未完全扑灭的火场。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和一种更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那是战争结束后特有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尘土与腐臭。

但枪声已经停止。

持续了四天四夜的安卡拉攻防战,随着昨日深夜奥斯曼守军主将哈桑、数名欧洲联军高级指挥官以及大部分高级文官通过秘密通道南逃,终于画上了句号。

失去指挥核心的残余守军,在黎明前要么投降,要么脱下军装混入平民,要么试图从尚未被完全包围的南门溃逃,被明军外围骑兵追歼。

此刻,安卡拉城堡——这座耸立在城市中心最高处的古老石制堡垒——迎来了新的主人。

城堡最高的塔楼平台,昨夜还在飘扬的奥斯曼新月旗已被取下,随意地堆在角落。

一面崭新的、红底金边的日月大旗,在数十名明军将士的注视下,由两名身材魁梧的旗手缓缓升起。

晨风吹拂,旗帜猎猎展开,金色的日月光徽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平台下方,城堡前广场上,聚集了约两千人。

前排是整齐列队的明军各营代表,他们虽然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充满胜利者的锐气与警惕。

后排则是一群被允许观礼的“特殊人群”:约三百名被俘的奥斯曼中下级军官和欧洲雇佣兵头目,他们被缴械,由明军士兵看押;以及大约一百名战战兢兢的安卡拉本地人士——大多是留在城内的商人、行会首领、较为年长的教士和少数没有逃跑的低级文吏。

更外围,是全副武装的明军警戒线。

王阳明站在塔楼平台边缘。他换上了一身较为整洁的绯色文官袍服,外罩玄色披风,神情肃穆。

在他身后,站着西线主要将领以及刚刚从东线赶来的周镇岳等人。

一名司仪军官上前,用洪亮的声音,先用汉语,然后由通译用突厥语和意大利语(欧洲通用外交语言)重复宣布:“大明帝国安纳托利亚远征军,光复安卡拉仪式,现在开始!全体肃立!”

广场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乌鸦啼叫。

王阳明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他手中没有拿文稿,声音沉稳清晰地传开,通译同步低声翻译。

“安卡拉城的军民人等,及各国被俘将士听真。”

“自弘治二十九年始,奥斯曼苏丹背信弃义,屡犯天朝藩属,侵扰商路,虐杀无辜。我皇明陛下,念苍生疾苦,为靖边安民,不得已而兴王师,西征问罪。”

“尔城守将,冥顽不灵,抗拒天兵,以致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此皆苏丹及其鹰犬之罪也。”

他顿了顿,语气略缓,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然,天兵所至,非为屠戮,实为吊民伐罪,再建秩序。今顽抗已破,首恶潜逃。本帅奉大明皇帝陛下旨意,暂摄此城军政。自即日起,安卡拉城及周边百里之地,归大明军管。”

“为安民心,彰法纪,特颁布《安民告示》十条!”

通译提高了音量,确保后面的人也能听清。

“其一,所有放下武器之奥斯曼及各国士兵、平民,生命安全皆受保障。严禁私相仇杀、劫掠报复。”

“其二,实行全城宵禁。每日酉时三刻至次日卯时三刻,无军管衙门特许令牌,任何人不得上街行走,违者拘捕重惩。”

“其三,所有居民,须于三日内,至各坊指定地点登记姓名、籍贯、职业、家庭人口,领取临时身份木牌。无牌者,视同奸细或溃兵处置。”

“其四,城内所有粮仓、货栈、银库、武库,皆由天兵接管。即日起,实行粮食配给。每户凭身份牌,每日可于指定粮站领取基本口粮。另,天兵将开仓平价售粮,稳定市价,严禁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其五,城内残存之火器、刀兵、铠甲,无论公私,须于五日内上缴至各坊收缴点。私藏军械者,一经查出,以谋逆论处。”

“其六,征用城内所有郎中、药铺,统一设立医营,救治伤员病患。凡主动报名协助救治、清理街道者,每日可获额外口粮。”

“其七,悬赏缉拿顽抗首恶。”王阳明示意,一名军官展开一份长长的卷轴,上面用汉、突厥、拉丁三种文字书写着名单,“凡列名其上之奥斯曼将领、欧洲军官,有能擒献或告发其藏身之处者,赏银百两至千两不等。其本人若于十日内自首,可保性命,从轻发落。”

名单上赫然包括哈桑以及多名欧洲联军团级以上指挥官的名字。

观礼的俘虏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其八,即日组建‘安卡拉临时市政咨议会’。凡城中德高望重、熟悉民事之绅耆、商贾、文吏,可自荐或由坊间推举,经军管衙门审核后参与,协助管理户籍、治安、卫生、赈济等事宜。”

“其九,天兵军纪严明。凡我大明将士,有骚扰平民、抢夺财物、奸淫妇女者,一经查实,军法严惩,绝不姑息!”王阳明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扫过明军队列。所有士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其十,望尔等军民,各安其业,勿信谣言,勿生事端。天兵在此,乃为尔等重建家园,再享太平。”

十条告示宣读完毕,广场上一片寂静。本地居民面面相觑,眼神中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一丝谨慎的期待。俘虏们则大多低头不语。

“带上来!”司仪军官喝道。

一队明军士兵押着十几名被反绑双手、衣衫不整的奥斯曼人和欧洲人走上平台前侧的一个矮台。

他们是在最后清剿阶段抓获的溃兵小头目,以及几名被发现藏匿军械的本地豪强。

紧接着,另一队士兵押上了五名被剥去甲胄、只穿白色囚衣的明军士兵!这五人神情惨淡,有人身上还带着伤。

王阳明冷冷地看着那五名明军士兵:“尔等五人,于昨日破城后,违抗军令,擅入民宅,抢劫财物,奸淫妇女,甚至杀害反抗平民。人赃并获,供认不讳。按《大明军律》,战时劫掠平民、奸淫妇女者,斩!杀害无辜者,凌迟!”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在寒风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仅本地居民和俘虏震惊,连许多明军士兵都露出凛然之色。

“念尔等初犯,且战时有微功,凌迟可免。”王阳明挥了挥手,“但死罪难逃!拖下去,即刻于广场东南角,当众斩首!首级悬挂三日,以儆效尤!”

“大帅饶命!饶命啊!”五名士兵瘫软在地,哭嚎求饶,但立刻被如狼似虎的宪兵拖了下去。

片刻后,广场东南角传来沉闷的号炮声和短暂的惊呼。五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挂上了临时竖起的木杆。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所有观礼者,无论敌我,都感受到了那股冰冷刺骨的肃杀与不容置疑的纪律。这不是作秀,而是实实在在的执法如山。

王阳明不再看那个方向,转向那十几名俘虏和豪强:“尔等或为溃兵头目,负隅顽抗;或私藏兵器,图谋不轨。本应同罪。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献俘仪式,特赦尔等死罪。押下去,编入苦役营,修复城墙街道,以工赎罪!”

那些人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连滚爬下台。

最后,司仪军官高声道:“献缴获仪仗!”

一队士兵扛着、抬着各式各样的旗帜、盔甲、权杖、乐器,走上平台前方展示。

其中最醒目的是一面巨大的、绣满金线的新月旗帜(苏丹近卫军旗)、几面欧洲各国的贵族纹章旗(神圣罗马帝国双头鹰、波兰白鹰、法国百合花等),以及哈桑逃跑时没来得及带走的鎏金头盔和权杖。

这些战利品的展示,无言地彰显着无可争议的胜利与力量。

仪式简短而有力,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但它传递的信息却清晰无比:明军来了,带来了毁灭,也带来了新的、铁一般的秩序。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仪式结束后,庞大的战争机器并未停歇,而是迅速转向了另一种模式的运转。

军管衙门设立在原奥斯曼总督府。

虽然建筑在炮火中受损,但主体尚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