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工业时代的“书同文”（1/2）

陆仁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上绘纵横交错的线路：“举国之力，铺设全球电报网络！五年内，须建成十条干线。”

“此网若成，”他声音激昂，“则帝国决策可于两个时辰内传达全球主要据点！伦敦发生叛乱，北京午时得知，未时便可调遣最近舰队前往平乱！此‘两时辰决策圈’，将使我帝国统治效率十倍于任何对手！此乃真正工业时代之‘书同文、车同轨’——信息同速！”

殿内众人，连朱厚照在内，呼吸都为之一促。

他们亲历过电报在西北战场的威力，但陆仁描绘的全球网络，其战略意义已超越军事，直指文明治理的核心。

“长期目标：推行‘大明自治区’。”陆仁终于抛出最具颠覆性的理念，“陛下，殿下，诸公——天下之大，非一套治法可统御。强求一律，必致反抗；放任不管，则失主权。故臣建议，分三级治理。”

他展开奏折最后几页：

“核心区：两京十三省，行中央直辖，全力发展工商格物，推行新式教育，成为帝国科技、文化、经济引擎。”

“外围区：西域、漠北、瀛洲、未来之巴尔干，设‘自治领’。许其保留语言、习俗、部分司法，但军事、外交、关税、电报、铁路由中央统辖。派驻总督、驻军，逐步推行汉化教育，以五十年为期，缓慢融合。”

“偏远资源区：美洲大部、非洲内陆、南洋雨林、太平洋岛屿，设‘皇家特许开发公司’。朝廷授权公司勘探、开采、贸易，朝廷占股五成以上，派驻监察使。公司自负盈亏，以企业模式经营，不直接治理土着，但掌握资源与航道。此可避免直接治理之成本与反抗，又确保资源为我所用。”

陆仁合上奏折，深深一揖：“如此，中央可集中精力于核心区之精深发展；外围以控权为主，文化渐进；偏远以取利为主，轻装上阵。帝国扩张，不再是无止境的负担，而是可控的、可持续的收益与影响力延伸。”

陆仁言毕，殿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这沉默并非赞同，而是思考与权衡。

终于，国防部尚书王宪第一个打破沉默。这位老将出列，向太子一拱手，声音洪亮：

“殿下！老臣以为，陆相之言虽老成持重，然失之过缓！战场之势，瞬息万变！安卡拉大捷，敌军丧胆，我军士气如虹，正是‘寇可往，我亦可往’之时！若待敌缓过气来，联合固守，恐代价更大！”

他转向陆仁，目光如电：“陆相言后勤艰难，然岂不闻‘因粮于敌’？欧洲富庶，攻克一城，便可得粮秣军资！言治理不易，然岂不闻‘以夷制夷’？扶植亲我政权，令其自治，我掌军权即可！言技术研发不可停，然战争本身便是最好之试验场！‘墨翟’战车在安卡拉暴露转向不足，‘雷公’火箭在雨中哑火率高——此等改进，非实战不可得！”

年轻将领代表、刚自安卡拉前线归来的第三师指挥使徐镇岳更是激昂出列：

“末将愿为殿下先锋！我军将士自安卡拉战后，士气如虹，皆言‘胡无人，汉道昌’！技术代差之下，欧陆诸国联军，不过土鸡瓦狗！末将敢立军令状：若率本部一万两千人，配‘墨翟’战车五十辆，半年内必至维也纳城下！”

海军衙门提督林啸风却持重摇头：“王尚书、徐将军忠勇可嘉。然海军不同于陆军。铁甲舰建造，一艘需时一年半，耗银八十万两。现役铁甲舰仅八艘，若分兵三洋，处处薄弱。陆相所言控制要害节点，方为正道。且全球电报网若成，舰队调度效率大增，确是事半功倍。”

外交部尚书耿裕捻须沉吟：“从外交制衡看，陆相之策更为可行。欧洲诸国非铁板一块。哈布斯堡与法兰西世仇，英格兰与西班牙海上争雄，意大利城邦各怀鬼胎。若我集中兵力攻君士坦丁堡，随后可外交分化——许威尼斯、热那亚商业特权，拉拢波兰对抗俄国，支持德意志新教诸侯制衡皇帝。若全线压上，恐促其结成‘抗明神圣同盟’，反为不美。”

格物院赵德柱从技术角度补充，语气带着技正特有的审慎：“殿下，诸公。格物院评估，内燃机量产、特种钢材冶炼、无线电报实验，皆在关键突破期。若资源过度倾注战争生产，研发势必放缓。而这些技术突破，长远看，其战略价值可能远超占领几座城池——譬如内燃机若成，‘墨翟’战车续航可增三倍；特种钢若量产，铁甲舰装甲可减重两成而防护增三成；无线电报若实用，舰队不必依赖海岸电报站，大洋之上亦可联络……”

争论如潮水般涌起，又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明白，这并非简单的“激进”与“保守”之争，而是帝国前途的两种路径选择——一条是趁势而起、快速扩张的豪赌；一条是夯实根基、稳步推进的长策。

朱厚照始终立于图前，面色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鞭。他年轻的胸膛中燃烧着开疆拓土的烈焰，但陆仁冷静的分析、周络冰冷的数字、王阳明亲历的困难，又如冷水般浇在心头。

两种声音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速攻！趁敌未备，一举定鼎！始皇并六国，不过十年！

缓行！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蒙古帝国疆域何其广，崩溃何其速！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血丝隐现，望向那架紫檀屏风。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紧接着，是弘治皇帝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带着久病后的虚弱，却依然保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子之锐，陆卿之稳，皆为国谋。然帝国前行，如巨舟航海，需舵稳，亦需帆满。”

内侍总管李广自屏风后转出，手捧明黄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安卡拉大捷，实赖将士用命，科技昌明，天佑大明。

然国之大计，不可不察深远，不可不量国力。兹定方略如下，诸卿共遵：”

“一、准陆仁所奏，集全力筹备‘君士坦丁堡战役’。以王阳明为陆海总帅，林啸风副之，整合安卡拉现有兵力及黑海舰队，限期半年准备，务求一击必克，控扼欧亚咽喉。此战为近期重中之重，各部须全力协同，不得有误。”

“二、准设‘皇明资源开拓总司’，隶于国务院，由陆仁兼领首任总裁。依其所呈《全球资源分布图》，优先勘探开发波斯湾油矿、南洋橡胶、智利硝石、南非金矿等战略资源。该司可募商股，授皇家特许状，以公司模式经营，利润五成归国库，三成用于再投资，二成奖励有功人员。”

“三、举国之力，兴建‘寰宇电报干线网’。成立电报总局，由格物院、工部共管，赵德柱兼领督办。五年内，须建成北京—安卡拉—君士坦丁堡陆线，及北京—新加坡—锡诺普海线。此乃社稷神经，帝国命脉，所需银两由内帑、户部共担，不可惜费。”

“四、海军建设，依‘锁链控制’之策。暂停大西洋全面封锁计划，集中资源增建铁甲舰十二艘，优先部署于直布罗陀、好望角、马六甲、夏威夷四大关键节点。另组建‘快速反应分舰队’三支，配备最新式巡洋舰，依托电报网络，机动支援各洋。”

“五、推行‘大明自治区’试点。西域设‘安西都护府’，王阳明兼领都护，试行军政分离、文化宽容之策；瀛洲设‘东海都护府’，行‘本土自治、军事监管、经济一体’；美洲新明港周边，试点‘大明皇家美洲开发公司’。总结经验，三年后评估推广。”

“六、格物院研发，不可偏废。增拨内帑银二百万两，专用于内燃机、特种钢、无线电报、合成氨四项攻关。技术代差之窗，当用于强基固本，非仅攻城略地。”

“七、命外交部，即刻展开对欧外交分化。许威尼斯、热那亚商业特权，联波兰制俄，暗助德意志新教诸侯。凡愿承认大明宗主权、开放商港、割让关键据点者，可暂缓兵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