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行政工具人测试(1/2)
第一场七篇经义文榨干的似乎不只是脑髓,连魂魄都被抽走了大半。
短暂的“休憩”———如果那在冰冷号舍里啃着硬饼、听着四面八方传来崩溃呜咽的时刻能被称为休憩的话———非但没能恢复丝毫精力,反而让极度的疲惫如同湿透的棉被,更沉重地裹缠上来,渗入骨髓。
手腕的肿胀在寒冷中变得僵硬,疼痛也从尖锐的灼烧感转化为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如同被无形的钳子死死箍住,每一次血流经过都带来滞涩的胀痛。大脑依旧是一片被烈焰燎原后的荒芜,思考任何稍微复杂的问题都会引发深处尖锐的刺痛和眩晕。
然而,贡院不会理会个体的痛苦。它如同一架精密而冷酷的机器,按照既定的程序无情运转。
第二场的试卷,在那令人牙酸的铜锣声后,被再次递了进来。
没有经义题的微言大义,没有需要绞尽脑汁阐发的圣贤道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具体、充斥着官僚体系特有气息的题目:
诏诰表 一道: 《拟谕礼部颁行<洪武礼制>增补条例于天下州县诏》
判词 五条:
户婚类: “嫡妻无出,妾室生子。家主宠妾灭妻,嫡妻诉请析产别居。”
田土类: “邻人掘渠泄洪,水淹下户良田。下户索赔,邻人以‘地势使然,非出本心’抗辩。”
贼盗类: “饥民聚众哄抢官仓粮米,为首者就擒,称‘只为活命,不敢伤官’。”
人命类: “两村争水械斗,互有死伤。尸亲互告,要求偿命。”
杂犯类: “市井无赖伪造‘格物商会’防潮包印记,售卖劣品,致人粮米霉变。”
看到这些题目,陆仁麻木的心湖中,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泛起。这不是思想的考验,这是行政工具人的标准化测试。测试你能否熟练运用律法格式,能否在僵化的框架内做出符合“上意”和“惯例”的判断,能否将鲜活的人情世事冰冷地切割、塞进预设好的律条模具里。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和氨水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脑中的眩晕和手腕的抗议。左手协助右手,艰难地再次提起那支仿佛有千钧重的笔。笔尖蘸墨,墨色依旧浓稠,如同凝涸的血。
拟诏书:
他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过目不忘储存的范文库,开始书写。格式绝不能错:起首“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结尾“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中间内容,需庄重肃穆,引经据典(《洪武礼制》本身即是最大的“经”),阐明增补条例的必要性(“敦教化、厚风俗、明等级、绝僭越”),要求礼部“详订规程,颁行天下”,敕令州县“恪遵实行,毋得违误”,并强调“年终考成,以为黜陟”。字迹需工整,语气需权威,透着不容置疑的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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