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胜利的代价（1/2）

裁判执事宣布胜利的声音，如同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而扭曲。台下震耳欲聋的喧哗，孙浒那难以置信的狰狞，林清瑶骤然放松又瞬间转为担忧的神情……所有这些，都在周淮的感知中迅速褪色、远去。

占据他整个世界的，是识海中那突如其来的、前所未有的剧痛！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巨大铁钎，狠狠刺入他的脑海，并不停地搅动！比之前任何一次动用“心念”后的反噬都要猛烈十倍！剧烈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踉跄着就要栽倒。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借助这极致的痛楚，强行稳住几乎要溃散的精神，硬生生挺住了没有倒下。

不能倒！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按住抽痛欲裂的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落，滴在染血的擂台石面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台下的人群看到周淮这般痛苦的模样，沸腾的喧哗声渐渐平息，转为窃窃私语和惊疑不定的目光。他们不明白，明明已经获胜，为何周淮会呈现出如此痛苦、甚至比激战受伤更甚的状态？

只有周淮自己知道，这并非身体的创伤，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支付“胜利”代价所带来的酷刑。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他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裂，无数记忆的碎片在其中翻滚、碰撞，发出无声的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周淮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被冷汗浸透。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望向四周。

擂台，人群，蓝天……世界依旧，但他却感觉仿佛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

首先感知到的是左肩粉碎性的剧痛和体内经脉的灼伤感，这是硬抗王猛一拳和强行催谷灵力留下的创伤，虽重，却清晰明确。

紧接着，他的“目光”投向了识海。

那里，原本悬浮着诸多或明或暗、代表着不同记忆片段的“琉璃”。此刻，大部分琉璃都蒙上了一层灰暗，那是此前多次动用“心念”付出的代价。而其中一块，原本散发着温和、坚定光芒，代表着与张大石深厚友情的记忆琉璃，此刻……布满了清晰可见的裂纹！

它没有彻底碎裂，依旧勉强维持着形状，但原本明亮温暖的光泽已彻底黯淡下去，变得灰扑扑的，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齑粉。

周淮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努力地去回想，回想与张大石相关的一切。

他记得张大石这个人，记得他是自己在杂役区唯一的朋友，记得他憨厚的笑容，记得他不久前还来探望过自己，带来了卤味和浊酒……

但是，具体的情景呢？

他们初次相识是在哪个劈柴的午后？当时具体说了什么话，让对方这个闷葫芦主动和自己这个同样沉默的人搭话？

张大石最爱吹嘘他老家哪种小吃？具体是怎么形容那味道的？

他们一起被管事责罚，扣光例钱，饿着肚子偷偷溜去后山掏鸟蛋，是哪一年的冬天？当时冻得通红的手，捧着那枚温热鸟蛋时，彼此脸上是哪种傻乎乎的笑容？

这些……这些曾经鲜明生动、带着温度和气味的细节，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干瘪的“事件”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