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赤拳震退追魂刀(2/2)

文渊折扇一顿,缓步上前,傲然道:“哼!我文家行事,何须向旁人解释?更遑论摇尾乞怜于异族朝廷!忠烈墓中英灵长眠,铁骨铮铮,岂容尔等利欲熏心之徒玷污染指?”

柳五娘亦随之迈出,与文渊并肩:“说得好!我等既为大宋子民,岂能坐视忠魂受辱!”

拓拔野脸色阴沉如水,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哼!好!好!文渊、柳五娘,尔等不识抬举,休怪我拓拔野今日大开杀戒!”。

陈麟“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只见那素白扇面上,“精忠报国”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有火焰在字里行间灼灼燃烧!

他一步踏前,目光如电射向拓拔野,语气带着浓烈的讥诮:

“拓跋帮主!尊为黑鹰帮之主,拥数十豪强,却只会合众人之力围攻我等区区数人!这等以众凌寡、倚多为胜的勾当,恐怕连那蒙元军中的走狗听了,都要自叹弗如,羞得面红耳赤了吧?!”

扇骨所指,正是拓拔野!

拓拔野手中长剑骤然一顿,剑尖微微颤动,显是被这诛心之语戳中要害,激怒已极。

圆觉和尚急忙吼道:“帮主休要中了这酸秀才的激将之计!”

陈麟岂肯罢休?再踏前一步,折扇骨节直指拓拔野眉心,字字铿锵:

“拓跋野!你若真有枭雄之姿,当世无敌!何不与我等划下道来,堂堂正正单打独斗?也好让天下英雄看看,你这靠摇尾乞封讨来的‘帮主’,手中剑是否担得起黑鹰帮百年的招牌!”

其声如金石相击,震荡山谷!

拓拔野目光扫过场上众人,心思电转。

眼前几人,除楚飞有些名头外,其余在他眼中皆为泛泛之辈。

而身后这些趋炎附势之徒,此刻虽高呼“共享富贵”,若不能速战速决立下威势,人心顷刻便散!

念及此,他反而怒极反笑,狰狞之色更盛:“好!好个牙尖嘴利!既然尔等存心寻死,本帮主便大发慈悲,成全尔等!单打独斗?如何比法?”

陈潜阔步踏出,朝天剑斜指地面:“三局两胜!败者永世不得踏足此墓!拓跋野,你敢是不敢?!”

拓拔野目露凶光,冷喝道:“如你所愿!司徒老弟,替本帮主先拿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他身后如轻烟般飘出。

此人一身黑袍无风自动,左眼罩着黑布眼罩,仅剩的右目射出毒蛇般的寒光,腰间一柄七环鬼头刀沉沉挂着,行走间刀环竟寂然无声,正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独目追魂”司徒一刀!

云朝烟低呼一声:“是他!‘独目追魂’司徒一刀!三年前黄河渡口一夜之间屠尽十三寨水寇的就是此人!”

楚飞身形一晃,已抢在陈潜之前挡在司徒一刀面前,沉声道:“二弟,你方才斗了多时,权且歇息片刻。此人凶名在外,便让大哥来领教他的追魂刀法!”

司徒一刀也不多言,独目寒光一闪,右手一按刀柄,七环鬼头刀破空出鞘!

刀刃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短啸,刀势刚猛绝伦,直劈楚飞顶门天灵!

此招看似霸烈无比,实则在劈下的瞬间,刀背暗藏一个极细微的回勾之力,正是“追魂十三刀”的成名杀招——“霸王举旗”!

楚飞面对这夺命一刀,不退反进!

双足猛然踏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迎着凛冽刀风抢入!

右拳自下而上陡然暴起,拳风呼啸宛如虎啸山林,直捣司徒一刀持刀右臂肩胛!

这一拳,看似是以命搏命莽撞至极,实则蕴含了以攻代守、逼敌自救的精髓!

司徒一刀独目中闪过一丝诧异,身形如被风吹的野草般猛地一沉!

劈落之刀顺势疾变,刀身宛如活物般回旋,厚重刀背携着千斤巨力,如巨蟒甩尾般狠狠砸向楚飞手腕!

“呜——!”刀风破空尖啸刺耳!

楚飞应变奇速,化拳为掌,掌心虚含如抱圆球,一股柔劲拂出,巧妙至极地卸开刀背重砸之力!

同时身形疾如闪电般侧旋,左掌五指并拢如喙,无声无息闪电般点向司徒一刀咽喉要害!

这招式正是四象拳中取玄武灵性的“龟蛇吐信”。

司徒一刀冷哼一声,脚下步法一错,那柄七环鬼头刀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刀光卷动如雪亮圆轮,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拦腰斩向楚飞!

刀锋所及,地面尘土被激得飞扬而起!

楚飞心中一凛:“好快的刀!好刁钻的招!”

不敢怠慢,收掌后撤,身形滴溜溜急转如风中陀螺,右臂如灵蛇出洞,疾探而出,五指如钩直扣司徒一刀握刀的手腕!

此乃“四象拳”之“青龙探爪”!

司徒一刀手腕一翻,七环刀灵动如蛇头昂起,“唰”地一声,刀锋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向楚飞咽喉要害!

正是“追魂十三刀”中最快最狠的杀招——“毒蛇吐信”!寒芒一点,快得超越人视觉极限!

间不容发!楚飞避无可避,生死关头,他猛地后仰!

整个上半身如一张拉满的硬弓弯折下去!

冰冷的刀锋带着刺骨的锐风,“哧”地紧贴着他的下巴划过!

司徒一刀刀势落空的刹那,楚飞双足猛然踏地,如卧虎惊跃深涧!

弓起的身形瞬间弹直,浑身内力尽数灌注双臂!

双拳齐出如双龙出海,挟着排山倒海的巨力,直捣司徒一刀心腹要穴!正是“白虎跃涧”!

司徒一刀大惊失色,回刀护身已然不及!

只得急运内力于左掌硬接!“嘭!”拳掌猛烈相撞!

司徒一刀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汹涌而来,胸口窒闷,气血翻腾,竟被震得“噔噔噔”连退三步!

楚飞得势不饶人!

体内真气奔涌如长江大河,拳掌齐施,势若奔雷!

一时间拳影如山,掌风呼啸,直如狂风暴雨将司徒一刀周身笼罩!正是“四象拳”中攻势最为连绵霸道的“朱雀焚天”!

饶是司徒一刀身经百战,一生刀下亡魂无数,此刻在楚飞这刚猛暴烈、绵密不绝的拳掌狂澜之下,也被迫得只能舞动长刀紧守门户!

刀光霍霍,密不透风,全力抵挡那无处不在的沉重攻击。金铁交鸣与拳风呼啸激荡在晨雾中!

二人身影倏分倏合,斗得难解难分!

拓拔野凝神观战,袖中五指下意识紧攥成拳。

他曾亲眼目睹司徒一刀这柄七环追魂刀在黄河渡口的修罗场中如何令群寇胆裂!

然此刻,楚飞竟以一双肉掌硬撼利刃而不落下风!

那拳势苍劲如龙腾虎跃,隐隐更有开山断岳之势!

非但未败,反将司徒一刀逼退数步!

一丝冷汗悄然浸湿拓拔野内襟。

倘若司徒落败,他欲借雷霆手段震慑群雄、树立威信的图谋立时告吹!

眼下看似依附他的这些江湖草莽,顷刻便会鸟兽散尽!

陈潜目光炯炯,始终不离缠斗二人。

楚飞的“四象拳”他再熟悉不过。

方才那式“青龙盘柱”似刚实柔,于雄浑拳力间暗蕴太极卸引之机,竟将司徒一刀凶悍刀势巧妙地导入身侧一块巨石之上!

他猛然忆起《太白剑诀》中所载“借力化力”之精要,不想竟在楚飞的拳法中,见到如此精微的运用!

云朝烟手指紧扣鸳鸯刀鞘缠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眼看楚飞赤手空拳与司徒一刀那柄追魂夺魄的七环刀相搏,每一次拳掌与刀锋的惊险碰撞,都让她心悬半空,随之心悸不已。

当那招“毒蛇吐信”冷冽的刀锋堪堪掠过楚飞咽喉时,她眼前几乎一黑。

然而当楚飞那招“白虎跃涧”刚猛绝伦,逼得司徒一刀连连倒退之际,云朝烟却分明看见楚飞眼中精芒更盛,宛如夜空中最亮的寒星,带着永不退缩的决绝!

她心中蓦地想起《诗经》中描绘君子风姿的句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眼前之人,不正是于千般凶险、万般磨难中砥砺出的真正君子吗?

此刻,初升的朝阳恰将楚飞的身影长长投在古朴的墓碑之上,那影子仿佛比他本人更为高大,依稀与碑上铭刻的“忠烈”二字融为一体。

看着他那如山岳般坚定、时左时右奋力拒敌的背影,云朝烟忽觉心潮澎湃,似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心房中激荡、奔涌——绝非仅是担忧或惊惧,那是一股她不敢深想却又清晰存在的灼热暖流,如同冷夜炉火上翻腾沸滚的酒酿,骤然蒸腾而起!

“楚大哥的‘四象拳’,功力更为精纯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似乎方才那心如擂鼓的紧张从未存在过。

陈潜点了点头。

云朝烟抬眼,恰见楚飞于激斗间倏然回首,目光锐利地扫过她那因过度紧张而紧握刀鞘、指节发白的手,嘴角忽地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笑容映着他脸上的尘土与血痕,却如穿透层云的苍山明月般清澈而明亮。

云朝烟心头一乱,慌忙低头审视手中双刀,只见光洁如镜的刀身上,清晰地映出自己眼角那一抹羞涩的微红,恰似沾湿了晨露初曦的蔷薇花瓣。

一念及此,她心头猛地泛起一丝酸涩,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昨夜海神庙初见鹿呦之时——

楚飞望向那少女容颜的刹那失神,与眼前情景竟如《诗经》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迷恋如出一辙!

一时间,难以言喻的烦闷如藤蔓悄然缠绕心尖。

云朝烟的指尖在刀鞘上无意识地轻颤。

恰在此时,身旁的陈麟“啪”地一声合拢折扇!

那清脆响声在厮杀声中突兀响起,惊得她肩头一颤,手中刀几乎跳脱出鞘三寸!

转目看去,只见陈麟双目灼灼地盯着场中战局,忽然侧首压低声音道:“云姑娘可知,楚大侠这套拳法……”

话音未尽。

“嗯?”云朝烟茫然抬头,正对上陈麟唇角那一抹分明洞悉了她心绪的促狭笑意。

这书呆子眼尖的很!

话犹未了,场中陡变!只见楚飞身形猛地拔高,右腿如烈火中展翼的神鸟,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携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司徒一刀紧握的刀柄之上!

“朱雀展翅”!

七环鬼头刀应声脱手,“当啷啷”脆响着跌落尘埃!

这一突变惊得四周围攻者不由自主齐齐后退数步!

“着!”陈麟手中折扇猛然一甩,如鞭击空,“楚大侠要变招了!”

果见楚飞倏然后撤一步,双掌于胸前急速合十,掌心氤氲青白二气,疾速流转不休!

云朝烟一眼认出这正是“四象拳”根基招式——“阴阳归一”!她在神机门时曾多次见楚飞演练!

司徒一刀身为顶尖刀客,对杀气敏锐至极!

他虽失兵刃,反应却更快!双掌急速翻飞,如风轮疾转,刹那间竟在身前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掌山!

这掌法虽非其成名绝技,却将周身要害守得滴水不漏!

楚飞口发长啸,如龙吟大泽!蓦地,他双掌猛然外分,掌力如决堤洪水般汹涌外放!

那掌风所及之处,司徒一刀拼力织就的掌网竟如蛛丝遇火,瞬间摧枯拉朽般碎裂!

这哪里是四象拳的寻常“阴阳归一”?

分明是将公孙大娘凌厉绝伦的“剑器”神意,融入拳法,以内力外放之威,于掌风间化作无形剑气!

“噗!”

司徒一刀如遭重锤猛击,口中喷出一股血箭,魁梧的身躯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震得离地倒飞,狠狠撞在三丈开外的乱石堆中,再无声息!

楚飞收掌卓立,渊渟岳峙。

他目光如冷电,直射拓拔野,战意滔天!

乱石岗上,死寂一片。

初阳金光破开浓雾,穿透楚飞汗湿的衣袍,在他周身勾勒出流溢的光晕,宛如披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战甲。

云朝烟望着他挺立在墓前的背影,心湖中反复回荡起他那掷地有声的话语:“真正的侠者,不在于击败多少强敌,而在于护住了多少无辜苍生……”

这一刻,他的身躯与这忠烈古墓,仿佛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