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潜龙烽焰救众义(2/2)
“走!速与韵儿、李当家汇合!”陈潜当机立断。
一行六人,借着将熄烛光,屏息凝神,悄然踏上通往二层的吱呀木梯。每落一步,都似踩在刀尖。
二层,苏韵倚墙挺直腰背,脸色虽白,双眸清亮如寒星破雾。
李寒衣黑衣如墨,脊梁如绝壁孤松,傲骨不屈。
无声目光交汇,尽在不言。陈潜眼神示意,二人即刻紧随,七人如鬼魅飘至塔底西北角水洞旁。
石壁阴冷滑腻,布满青苔。浑浊河水自洞口不断涌出,积成粘稠水洼。
洞口深处,几根碗口粗、被水流侵蚀得黝黑如铁狱栅栏的玄铁巨条,交错如巨兽獠牙。
“水道在此!”陈潜一指幽深泄水口:“诸位!深吸一口真气!水道直通塔外太平河!生死一线,在此一跃!”
话音甫落——
“轰!!!!”
一声如九天惊雷炸裂苍穹的怒吼,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音浪,在南门方向轰然爆响!
“狗鞑子!看你楚爷爷的怒火——!!!”
楚飞那铁塔般的雄躯在骤然腾起的冲天烈焰映照下,宛如浴血金刚!
手中碗口粗的熟铜棍,此刻棍头裹满粘稠松脂,被他单臂抡圆,如同巨灵开山般狠狠砸向粮仓桐油巨门!
“轰隆——!!!”
木屑火星如暴雨狂飙!门板应声粉碎!棍头松脂遇风爆燃,化作咆哮翻滚的赤金烈焰,狂龙般撞入粮仓深处堆积如山的粮垛!
“嗤啦——!!!”
烈焰腾空!浓烟裹挟焦臭弥漫半边天!
“救火!粮仓火起——!”
“有强人劫仓!放箭!放箭——!”
守仓兵丁的嘶吼瞬间被淹没在烈焰爆燃的轰鸣与人群的惊惶踩踏中!
“痛快!痛快啊!哈哈哈!”
萧临渊狂笑如怒海惊涛!虬髯戟张,环眼赤如血玉,手中九环金刀早已出鞘,刀光映照赤焰,九枚金环狂舞发出震天“哗楞楞”暴响,如九龙夺珠!
“挡路者死——!”萧临渊声若虎啸山林,刀光匹练般横扫!噗嗤!噗嗤!两名挺矛元兵被拦腰斩断!热血泼洒,被烈焰蒸腾起刺鼻腥膻!
“楚大哥!杀穿此阵!往太平桥!”萧临渊刀甩血雨,身形如疯虎撞入敌群!九环大刀开阖如轮,刀光所至,人仰马翻!
“好兄弟!随我破阵!”
楚飞声如洪钟炸裂!熟铜棍化赤焰狂龙!棍影翻飞,所向披靡!砰!一面巨盾四分五裂!轰!长矛瞬间燃炬!人潮狼奔豕突,被两人硬生生撕开一条通往西北太平桥的血路!
浓烟蔽月,火光裂空!
“二弟!韵儿!大哥杀到了——!!!”楚飞仰天长啸,声浪滚雷般压过满城喧嚣,直撼太平塔顶!
与此同时,城南三阳门烈焰灼天之际,两道清冷流光无声切开城北暗巷。
“走!”云朝烟低叱一声,袖底双刀微颤,身形如素练横空。靛布头巾紧裹青丝,足尖轻点枯枝断檐,几个起落便已翻上太平桥东头牌坊脊顶。
桥下河水映着南天赤光,在她清冽眸中烧成两簇跳动的寒星。
如烟紧随其后,绯红劲装隐于灰旧褡裢下,几与檐角暗影融为一体。身法如魅,无声穿行,腰间红绫软剑穗子微荡,泄露一分若有若无的剑气。
她冷眼扫过桥头,守卒大半伸颈南望,火把光影中一片惶乱。
“楚大哥他们得手了!”云朝烟轻呼。
桥西头,两条浴血身影如狂龙撞破兵阵!楚飞熟铜棍裹挟松脂余火,化作一片狂猛血焰风暴!棍头一挑,一名举盾鞑兵如纸鸢般倒飞三丈!
“痛快!这班狗奴忒不禁打!”萧临渊九环刀泼风急旋,刀环轰鸣刺耳。
一名玄冰弟子挥铁尺斜劈,被他左手闪电般叼住腕骨,“咔嚓”声中连人带起,如破布袋般砸向弓手阵中!
“楚大哥!萧大哥!”云朝烟清叱如鹤鸣九皋!双刀自牌坊顶惊鸿泻下!
水色寒芒交叉一闪,两名欲袭楚飞后心的矛手咽喉血箭飙射!
如烟幽灵般落地,恰好截住挥旗传令的玄冰头目。那人惊觉背后寒气彻骨,回身抽刀不及,唯见眼前绯影微动,一点寒星在眸中倏现乍灭!
红绫软剑已如毒蛇寻穴,直贯心窝!他喉头嗬嗬两声,委顿在地,眼中最后映着那女子冰雕玉琢的冷颜。
“二弟可曾出来?!”楚飞劈手揪住一名守桥百夫长衣领,环目赤红如欲喷火:“可曾见一个使青锋剑的后生?”
那人被勒得眼珠暴突,嘶声道:“不……不曾……”
话音未落!
“嗷吼——!!!”一声饱含狂怒的咆哮自太平塔顶炸开!声浪雄浑野蛮,震得塔身砖石簌簌!
数条人影撞破木窗,裹着木屑如大石坠河般砸向岸边,正是陈麟、庄通等六豪杰!
“秃驴!留下狗命!”塔底泄水口“哗啦”水响,陈潜湿身如怒蛟出水!朝天剑带起一溜刺骨寒芒,追斩一道暴追而出的魁梧黑影!
就在此刻——
“轰!!!”太平塔厚重包铁巨门竟从内爆碎!碎木铁片如蝗疾射!四条人影裹挟凛冽杀气,踏着漫天碎屑,一步跨出!
当先一人身量九尺有余,大红密宗僧袍下筋肉虬结如古铜,正是“铁狮”丹增!袒露右臂青狮纹活灵活现,每一步踏落,青石地砖应声碎裂!
“哪里逃!” 楚飞狂吼如雷震!熟铜棍化作赤金狂飙,挟风雷之势直捣丹增胸膛!正是“青龙杖法”杀招——石破天惊!
“砰!!!”一声闷雷巨震!丹增竟不闪避!蒲扇大手裹着一层暗沉金芒悍然迎上!密宗绝学“金刚大手印”硬撼疯魔棍!
掌棍交击处火星爆溅!楚飞这开碑裂石的一棍竟被其单手格住!脚下青石寸寸龟裂!
“好手力!”楚飞怒目贲张,双臂筋肉坟起,吐气开声,千斤神力灌注棍身:“开——!”
丹增浓眉倒竖,臂上青狮纹突突跳动!喉间闷吼如雷,掌心金芒陡盛!两股裂山巨力隔棍僵持,棍身弯如满弓!
另一侧,一名面白如鬼的瘦高喇嘛形如鬼魅,直扑陈潜背门!正是“血手”扎那!
双爪箕张如鹰隼,掌心暗紫乌光闪烁,冻髓蚀骨的腥寒掌风直透脊骨!“血狱手”邪功!
红影一闪!云朝烟双刀已如比翼青鸾截空!左刀斜撩云门,刀光清冽直削扎那腕脉;右刀疾刺期门,刀尖急颤封其肋下空门!
“女娃儿找死!”扎那怪啸,枯爪变势如鬼影幢幢,竟欲硬攫利刃!指风过处,双刀寒锋竟凝霜变黑!
云朝烟清叱,身法缥缈,“流云步”倒踩七星滑开七尺,双刀翻作一片连绵光幕,堪堪避开那毒掌攫拿!
第三道人影疾扑萧临渊!玄冰教“九幽爪”崔绝!黑袍如夜,双爪枯黑,撕裂空气“嗤嗤”作响!探爪如电,直取萧临渊丹田要穴!
“滚开!”
萧临渊九环刀抡圆了怒劈!刀光匹练卷地!
崔绝身形诡异一扭,如泥鳅滑入刀圈!枯爪带起数道残影,腥风扑面竟搅得萧临渊丹田真气微滞!惊骇间他环眼怒张,刀化削势,贴身疾旋,“夜战八方”式护住全身,刀环震魂夺魄!
“铮——!”一道清越龙吟压过所有交击!
第四人出剑!“寒螭剑”陆离!玄冰袍袖翻飞,幽蓝剑锋如深潭寒玉出匣!
剑身窄薄微弧,寒芒吞吐尺余,剑气刺骨!剑光划出诡异弧线,如冰螭吐信,电噬最前方的李寒衣咽喉!
一道绯影后发先至!红绫剑如灵蛇吐信,剑尖一点寒星精准点在幽蓝剑脊三寸之上!如寒冰遇坚钢!
“叮!”脆响如冰珠落玉盘!
陆离诡异一剑竟被这轻巧一点荡开!剑上寒气似遇千仞高墙,蓝芒微黯!
陆离冰雕般的面容首次掠过异色。如烟横剑当胸,红绫静垂。
那双深潭寒眸迎上敌手,古井无波:“寒螭剑气…尚欠火候。”
身侧青石上,一点被寒气冻凝的霜印正悄然化水。
塔基石坪,刀光、棍影、爪风、剑芒纵横交错,火星乱迸!
喊杀震天,兵刃撞击之声、内力撞出的闷响,混着太平河水的激荡呜咽,将这寒夜点燃为一片惨烈修罗场!
凤凰门外,朔风卷雪。
杨展武身形凝如山岳峙渊,灰布蒙首,只露一双寒潭深目,精芒内蕴,遥锁城南那片撕裂夜幕的冲天赤焰。
火光跃动深瞳,转瞬化为决断寒冰。
“火起了!”声音沉若幽谷坠石。
鹿呦纤手紧攥腰间药囊,素白罗衫于寒风中微颤。
那映天赤焰非但无暖意,反似烈焰灼心——楚大哥已动手,太平塔内...陈大哥安在?那瓶丹药其重如山...
“阿篱!”杨展武沉唤一声,目光扫向身侧静若古井的靛衣少女。
阿篱闻声,螓首微点。靛蓝头巾下,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半阖,仿佛在侧耳倾听风中传来的火焰咆哮之律。
下一瞬,身形已如清风拂雪,贴着河堤冰面滑出,足下无痕。
“走!”杨展武沉喝如令,灰影如离弦劲矢,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在风雪间隙,悄若狸猫。
鹿呦咬唇,水色身影如波上青萍,紧随那道凝练青影。
三人如三支无声疾电,刺破沉沉暗夜,直指总管府后院!
总管府后院,灯火昏黄如豆。
马厩毗邻草料小丘,另侧是杂役房与灯油、杂物仓库。虽有巡弋甲士,然此刻大半心神被城南火魔勾走,议论嘈杂。
“时机至矣!”杨展武伏于院墙暗影,声如蚁语。眼中冷光一闪,掌微抬。
阿篱小手早已探入篾纹药囊深处,指尖拈出两枚幽蓝荧光的甲壳虫卵。樱唇微启,轻吐一丝无形青气。虫卵轻颤,幽蓝毫光大盛!
“疾!”杨展武轻吐一字,如敕令符咒。
阿篱指尖轻弹,两点幽蓝寒星悄越矮墙,落入马厩边角草垛。
噗!噗!微响被寒风吞没。
“寒螭惊风蛊”落地,幽蓝光芒骤亮即收!一层薄如蝉翼的冰蓝甜雾无声弥漫,瞬间罩住四名靠得最近的守卫!
“呃……”
“眼……花……”
四人动作齐滞,眼珠上翻,灯笼坠地,如饮烈酒踉跄两步,软倒!
雾如活物,钻入他们口鼻!
“焰!”杨展武再喝,双枪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抽出袖外!
鹿呦会意,玉指疾弹!数点细若微尘的“惊风散”药粉如无色尘烟,混入灯火微光!
药粉沾上另几名警觉欲动的侍卫脸颊、颈项。
“何……”一侍卫长厉喝陡停!一股无名燥热、心悸耳鸣猛地炸开!视野火星乱溅!
“有刺客!点火!快……点火!!烧死他们!!冲出去!”状若疯癫,他竟抄起地上火把,狠狠掷向旁边草料垛!
“嗤啦——!”火焰腾起,贪婪舔舐,蔓及仓库!仓库门口数桶灯油应声而爆!
“轰隆——!!!”烈焰狂龙席卷半边仓库,黑烟冲天!
几乎同刻!
咻!咻!
杨展武手腕轻抖,双枪如离弦惊电,击碎仓库高处小窗!窗破风灌!
仓库内布匹、漆料、木器遇风与油火,瞬间“嘭”地一声化作狂烈火海!火光冲霄,映红总管府后院整片天空!
“走水了——!总管府走水了——!”
“强人攻府!后院遇袭!”
“救火!保护大人!”
“南边……粮仓也火起了!南边!”
“乱!全乱套了!!”
末日般的喧嚣轰然炸开!
此刻,凤凰门方向的浓浊紫烟与城南裂空赤焰,在暗夜苍穹之上交织盘绕,如两条自九幽炼狱挣脱的毒火恶蛟,张牙舞爪,直欲吞天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