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孤胆寒锋探蛇穴(2/2)

张五脚下猛地一空,腐朽的木板应声碎裂!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向下急坠!

陈潜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张五的后腰带,硬生生将下坠的张五提住,如同拎起一只小鸡。

张五惊魂未定,悬在半空,看着下方翻滚的云雾,吓得魂飞魄散,连叫都叫不出声。

陈潜手臂发力,稳稳将他提回栈道残存的木板上。张五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瘫软如泥,看向陈潜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走。”陈潜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过了栈道,地势稍缓,进入一片更为幽暗的密林。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

张五的神情却愈发紧张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好……好汉,前面……前面就是‘鬼见愁’林子了……过了这片林子,再翻过一道山梁,就……就能看到断云坡了……可……可这林子里……有暗哨……”

陈潜微微颔首,示意他噤声。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昏暗的密林。

林间光线晦暗,藤蔓交织如网,极易藏人。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虫鸣,似乎并无异样。

他示意张五放慢脚步,自己则如同融入林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

突然,他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锁定左前方一丛异常茂密的蕨类植物。那丛蕨草微微晃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却与风的方向不符。

陈潜左手闪电般从腰间一抹,一枚铜钱已扣在指间。他不动声色,继续缓步前行。

就在他距离那丛蕨草不足三丈时,异变陡生!

“嗤嗤嗤!”三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撕裂空气,分上中下三路,直射陈潜面门、咽喉、心口!角度刁钻狠辣,显然是淬毒暗器!

陈潜身形向前滑出半步!右手朝天剑连鞘带剑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无暇的弧线!

“叮!叮!叮!”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几乎连成一线!剑鞘将三枚淬毒透骨钉尽数磕飞,钉入旁边树干,入木三分,发出嗡嗡颤鸣!

磕飞暗器的瞬间,陈潜左手屈指一弹!那枚扣在指间的铜钱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线,带着刺耳的尖啸,射向那丛蕨草深处!

“呃!”一声闷哼响起!

蕨草剧烈晃动,一个穿着与苔藓颜色相近劲装的汉子捂着肩膀踉跄跌出,脸上满是惊骇,手中还握着一具精巧的机簧弩匣!

陈潜动作如行云流水,磕飞暗器、弹出铜钱、身形前扑一气呵成!在那汉子跌出的瞬间,他已如苍鹰搏兔般扑至近前!

右手朝天剑依旧未出鞘,剑柄末端如同铁锤,快如闪电般点向对方胸前“膻中穴”!

那汉子也是好手,惊骇之下反应不慢,左手弃弩,化掌为爪,反扣陈潜手腕,右手则从腰间摸出一把淬蓝的匕首,狠刺陈潜小腹!

动作狠辣迅捷,显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

陈潜眼中寒光一闪,手腕微沉,变点为压,剑柄如同泰山压顶般砸在对方格挡的左臂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汉子左臂瞬间扭曲变形,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刺出的匕首也失了准头!

陈潜得势不饶人,左脚如毒龙出洞,闪电般踹在对方小腹!

“砰!”那汉子如同被巨木撞中,身体弓成虾米,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粗树上,软软滑落,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暗器射出到敌人倒地,不过呼吸之间!

张五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冰凉,如同坠入冰窟。

他这才真正见识到身后这位“好汉”的可怕!那沉稳如山岳的气度,那雷霆万钧的手段,绝非寻常“好汉”!

陈潜看都没看地上昏死的暗哨,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其他埋伏。

他走到那汉子身边,俯身在其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块刻着狰狞蛇纹的乌木腰牌。

“祥兴帮,巡山蛇卫。”陈潜掂了掂腰牌,声音低沉。他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张五:“断云坡,还有多远?”

张五一个激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过……过了这片林子……翻……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就到了……”

他指了指前方愈发幽暗、藤蔓交织如巨网的密林,眼底惧色更深,“林子里……有暗桩子,都是副帮主的心腹,比鹰嘴崖的哨子狠多了……”

陈潜脚步微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张五惊惶的脸。“好吧。”他抬起左手,五指如穿花拂柳,在他肩胛、肋下几处疾点数下。

那几道先前打入、如同跗骨之蛆般时刻提醒他生死悬于一线的劲气,竟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张五只觉浑身一轻,几乎瘫软下去,难以置信地望向陈潜。

“穴道已解。”陈潜声音低沉,目光却越过张五,投向雾气深处那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脊背般隆起的山梁,

“你方才所言,若有一字虚假……”他未说完,只将目光缓缓移回张五脸上。那眼神沉静无波,却比任何厉声恫吓更令人胆寒。

张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慌忙摆手:

“不敢!小的句句属实!断云坡就在山梁后,那伙人就在坡腰背阴处一个山洞里!洞口有棵老歪脖子松树,好认得很!”

陈潜从怀中摸出块碎银,屈指一弹,银块稳稳落入张五掌心。

“拿着,绕出去。若再回祥兴帮……”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张五脖颈,“你当知晓后果。”

张五攥紧那带着体温的碎银,掌心汗湿,嘴唇哆嗦着:“谢……谢好汉不杀之恩!小的……小的这就滚!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

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入密林,身影很快被浓雾和虬结的藤蔓吞没。

陈潜独立原地,侧耳倾听。

风穿过林隙的呜咽,远处隐约的鸟兽啼鸣,以及张五仓惶远遁、渐渐消失的窸窣声……周遭并无异样。

他深吸一口湿冷浊重的空气,胸中青莲真气流转,将那股不适驱散,眼神愈发沉凝如铁。

左肩胛骨缝的旧伤在湿寒中隐隐作痛,如同毒蛇噬咬,却反催得他神志清明如雪。

他不再犹豫,身形微晃,已如一道藏青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入前方那片幽暗老林。

林内光线更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自枝头垂落,缠绞如巨蟒。脚下腐叶层积,厚可没踝,湿滑异常。

行至一处藤萝如瀑垂挂的巨岩旁,陈潜身形骤然凝定,如同融入岩壁的一道影子。

他屏息凝神,侧耳细听。前方十丈外,一丛叶片肥厚的滴水观音后,传来极其细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呼吸声,悠长而平稳,显是内家好手。

陈潜足尖轻点,几个起落间,已绕过那处暗哨,没入更深的林莽。

翻过那道雾气缭绕、怪石嶙峋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更显险恶。

断云坡!坡势陡峭,怪石嶙峋如犬牙交错,大片枯黄的蒿草在寒风中起伏如浪。

坡腰背阴处,果然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斜上方,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松顽强地扎根于岩缝,枝干扭曲如鬼爪,正是张五所说的“歪脖子松”。

洞口外,两名劲装汉子抱臂而立,腰间佩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坡下。

两人太阳穴微微鼓起,气息沉凝,显然并非庸手。

陈潜伏身在一块巨岩之后,藏青衣衫与灰黑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他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洞口地形——洞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上方岩壁陡峭,下方是乱石斜坡,易守难攻。

强闯绝非上策。

他目光微移,落在洞口右侧一片嶙峋的乱石堆和几丛茂密的枯黄蒿草上。

那里距离洞口约莫二十丈,乱石犬牙交错,蒿草高可及胸,是绝佳的潜行路径。

陈潜心念电转,身形微伏,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足下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疾射而出!

藏青身影在枯黄的蒿草浪尖一闪即逝,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巧妙地利用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簇茂密的草丛作为掩体,身形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每一次停顿、转折,都精准地卡在两名守卫视线交错的死角。整个人如同融入呼啸的山风,成为这荒凉断云坡上最不起眼的一道掠影。

二十丈距离,瞬息即至。

陈潜无声无息地滑入洞口右侧那片乱石堆的阴影中,背脊紧贴冰冷粗糙的岩壁,气息彻底内敛,如同石雕。

洞口两名守卫依旧抱臂而立,目光扫过这片乱石堆,却毫无察觉。

洞内隐隐有火光摇曳,夹杂着模糊的人语声传来。陈潜凝神细听,捕捉到几个零星的词句:

“……龙王……催得紧……”

“……潮州路……水寨……”

“……剩下的那批‘雪花’……绝不能有失……”

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海腥气,正是李魁!

陈潜眼神骤然一寒,杀机如冰针凝聚。这幽深的山洞,是毒蛇的巢穴,亦是揭开更大阴谋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