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归墟纳元破千山(2/2)
她呼吸已不再均匀,每一次施展身法或硬接重击,都感到丹田气海传来阵阵空虚之感。
苗疆血脉赋予她的坚韧根骨和百毒淬炼的生机在支撑着她,但面对贾千山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玄阴真力,如同孤舟对抗怒海。
贾千山同样不好受。
肋下的伤口在激烈运功下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寒气侵蚀经脉,让他内力运转也出现了一丝不畅。
更让他狂躁的是,眼前这看似柔弱的少女,韧性远超他的想象!
她那融合了禅功的卸力法门和苗疆血脉的顽强生机,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这头狂暴的凶兽!
“不能再拖了!”贾千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久战不下,众目睽睽,他这教主的颜面何存?尤其是看到陈潜、楚飞等人那隐含期待的目光,更让他怒火中烧!
“小贱人!能逼本座用出此招,你足以自傲了!”贾千山猛地发出一声夜枭般的厉啸,震得大殿穹顶冰棱簌簌掉落!
他身形骤然暴退数丈,拉开距离。双手在胸前急速变幻,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繁复、透着无尽阴寒与吞噬意味的手印!
他周身原本狂暴四溢的玄阴煞气猛然向内塌缩!一股恐怖的吸力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
呜呜呜——!大殿内凭空卷起一阵阴寒刺骨的旋风!
地面散落的碎冰、尘埃,甚至远处灯盏的惨绿火焰,都被这股吸力拉扯得向他掌心汇聚!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玄牝归元?!”韩狰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恐惧,“教主竟动用了神功第七层禁术!”
莫七、柳随风等坛主亦是面色剧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这“玄牝归元”乃是玄阴神功第七层秘法,凶险无比,需逆转经脉,强行蚕食对手内力化为己用,威力固然惊天动地,但稍有不慎便会引寒毒反噬,经脉尽毁!
贾千山竟被逼到如此地步!
“阿篱小心!”陈潜厉声喝道,怀中贺兰雪更是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陈潜死死按住。
“哈哈哈!晚了!”
贾千山狂笑,面容因功法的逆转而扭曲狰狞,双掌掌心幽暗深邃,如同通往九幽的入口,对准了阿篱,“给本座——吸!”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瞬间锁定了阿篱!她周身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护体真气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
她只觉自身精纯的玄阴真气,竟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要破体而出,投向那吞噬的黑洞!
她深知这“玄牝归元”的可怕,一旦被其吸住,内力将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直至油尽灯枯!
生死关头,阿篱眼中却无半分慌乱。
那源自净玄师太的拈花禅意,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她心湖的惊涛骇浪。
她想起了风喉洞中,面对狂暴寒潮时的心境——不抗不拒,守心如一。
她没有像常人那样拼命催动内力抵抗那股恐怖的吸力,反而在贾千山惊愕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双眼。
双手在胸前同样结出一个手印,却并非对抗,而是……包容!
拈花印再现!但这一次,拈花印中蕴含的不再仅仅是禅定的温润,更融入了玄阴神功那包容天地至阴的浩瀚意境!
嗡!阿篱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化为了一片深邃、宁静、仿佛能容纳万物的“虚无”!
贾千山那狂暴的吸力撞入这片“虚无”,如同泥牛入海,竟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更可怕的是,他掌心那吞噬一切的黑洞,仿佛遇到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归墟”!
“这……不可能!”贾千山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的玄牝归元之力,非但没能吸到对方分毫内力,反而……反而被对方那奇异的“虚无”之境所牵引、所同化!
他体内狂暴逆转的玄阴真气,如同脱缰的野马,竟不受控制地顺着那股吸力,疯狂地朝着阿篱涌去!
“不——!”贾千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拼命想要切断联系,逆转功法,但为时已晚!
阿篱依旧闭目而立,身姿沉静如古井。
她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仿佛与这寒玉宫的万载玄冰,与这天地间的至阴之气融为了一体。
万化归一!
玄阴神功第八层——包容万物,化归己用!
此刻的阿篱,仿佛成为了一个漩涡的中心,一个沟通天地至阴之气的桥梁!
贾千山那狂暴的玄牝归元之力,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涌入这浩瀚归墟的一道稍显湍急的支流!
“呃啊——!”贾千山浑身剧颤,眼珠暴突!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载、精纯雄浑的玄阴真气,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地顺着两人之间那无形的联系,涌入阿篱体内!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皱纹迅速爬满额头,乌黑的发丝瞬间变得灰白!
挺拔的身躯佝偻下来,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教主!”韩狰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柳随风横刀拦住,冷冷道:“教规如山,生死决战,旁人不得插手!”
“妖法!这是妖法!”莫七嘶声尖叫,却无人敢动。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贾千山那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他内力被疯狂抽离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陈潜眼中精光爆射,楚飞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鹿呦掩口惊呼,李寒衣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悟嗔和尚低宣一声佛号,神色复杂。
贺兰雪躺在陈潜怀中,泪水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陈潜的衣袖上,滚烫。
她看着场中那道沉静如渊的月白身影,看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恶魔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心中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是解脱?是快意?还是……
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对那纯净力量的敬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阿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清澈依旧,却仿佛蕴藏了整片星河的深邃与宁静。
她周身的气息圆融无暇,之前激战的疲惫一扫而空,反而更显神光内蕴。
她轻轻撤去了手印。
噗通!
贾千山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重重地瘫倒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
他头发灰白散乱,面容枯槁如百岁老朽,眼神空洞呆滞,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体内的玄阴真气,已被抽取一空,点滴不剩!
经脉枯萎,丹田破碎,彻底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败的嗬嗬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阿篱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如同雪后初晴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