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悲歌裂峡云水怒(2/2)

短刀“彩凰”则如穿花蝴蝶,灵动狠辣,专刺对方关节、穴道,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险情。

“飞哥小心身后!”云朝烟清叱一声,双刀骤然交叉,硬架住一名鹫奴从刁钻角度劈来的“残月”双斩!

铛啷巨响,震得她手臂酸麻,伤口剧痛钻心!

另一名鹫奴趁机猱身扑上,手中“新月”弯刀如毒蛇吐信,直抹楚飞后颈!

楚飞正被两名铁熊卫缠住,一时难以回身!

“着!”云朝烟凤目含煞,不顾自身空门,左足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撞入那偷袭鹫奴怀中!

短刀“彩凰”顺势反手疾刺,精准无比地捅入其肋下“章门穴”!

噗嗤!刀锋入肉!那鹫奴惨嚎一声,弯刀脱手!

云朝烟也被其垂死反扑的肘击重重撞在胸口,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朝烟!”楚飞目眦欲裂,狂吼如雷!他双拳齐出,刚猛无俦的拳劲将身前两名铁熊卫硬生生震退数步,转身扑向云朝烟!

“贱婢找死!”剩余两名鹫奴见同伴毙命,眼珠血红,弯刀舞得更急,如狂风暴雨般攻向身形不稳的云朝烟!

楚飞已至!他右拳蓄满十成功力,一式“白虎跳涧”,拳风撕裂空气,带着虎啸山林般的惨烈气势,狠狠砸向一名鹫奴头颅!

那鹫奴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弯刀竟被这含怒一拳砸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

楚飞左拳紧随而至,重重轰在其胸膛!

咔嚓!胸骨碎裂声刺耳!那鹫奴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另一名鹫奴刀光已至云朝烟腰腹!

云朝烟强提一口气,双刀交叉下压,“锵”地架住弯刀!但重伤之下气力不济,刀势被压得下沉!

楚飞虎吼一声,猿臂疾探,蒲扇般的大手如铁钳般抓住那鹫奴持刀手腕!五指发力,“咔嚓”一声脆响,竟将其腕骨生生捏碎!

“啊——!”鹫奴惨嚎未绝,楚飞右拳已如重锤般砸在其面门之上!红白之物四溅!

夫妻二人背靠背喘息,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血丝与决绝。周围,更多的元兵如潮水般涌上。

风雪最烈处,两道身影的搏杀更是惨烈!

陆离的“寒螭剑”彻底化为一道幽蓝的鬼影,剑招阴毒刁钻至极,每一剑都无声无息,直指如烟周身要害。

剑气森寒,所过之处,连飘落的雪花都被冻结成冰晶簌簌坠落。

如烟一身绯衣早已被血泥染透,肩头、肋下又添数道新伤,鲜血在冰冷空气中迅速凝结。

她脸色苍白如雪,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同冰封湖面下燃烧的幽蓝火焰。

红绫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凄艳绝伦的血虹,剑势快得只余残影,以攻代守,招招搏命!

苏韵临死前苍白的面容,在她眼前不断闪现。血仇!唯有血偿!

“潮州府的债,今日连本带利还来!”陆离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他剑势陡然一变,“寒螭剑”抖出七点幽蓝寒星,虚实难辨,分刺如烟咽喉、心口、双肩、双膝!正是其成名绝技“七星索魂”!

如烟不闪不避,眼中寒芒暴涨!红绫剑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啸,剑身陡然绷直如弦!

她竟不顾刺向心口、咽喉的致命剑影,剑尖凝聚一点凝练到极致的赤红锋芒,以玉石俱焚之势,直刺陆离持剑的右腕“神门穴”!

剑出无悔,只求同归于尽!

陆离瞳孔骤缩!他万没料到这女子如此决绝!电光石火间,他手腕急转,剑势回环,欲先格开这搏命一剑!

“嗤——!”红绫剑锋锐的剑尖,擦着陆离回防的剑脊掠过,带起一溜刺目火星!

虽未刺中神门穴,却在其右小臂外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传来,陆离手腕一麻,“寒螭剑”险些脱手!

他惊怒交加,厉啸一声,左手并指如剑,凝聚阴寒指力,疾点如烟因全力出剑而暴露的右肋“期门穴”!

如烟一剑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那凝聚着阴寒死气的指风袭至,已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

“贼子敢尔!”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自身侧传来!竟是楚飞!

他刚与云朝烟联手毙杀鹫奴,眼角瞥见如烟危局,不顾自身伤势,猛地抓起地上一柄折断的长矛,运足臂力,狠狠掷向陆离后心!

长矛破空,发出凄厉尖啸!

陆离若不回防,必被长矛贯体!他只得强行收指,身形急旋,“寒螭剑”反手向后疾削!

“铛!”长矛被削断!陆离身形也为之一滞!

这一滞,便是生死!

如烟眼中那点幽蓝火焰骤然爆燃!她强提丹田最后一口真气,足尖猛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贴地急掠!

红绫剑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赤色闪电,自下而上,斜撩陆离因格挡长矛而露出的右臂腋下空门!

“流云溯光——断!”剑光凄艳,快得超越了视线!

“噗嗤——!”血光冲天而起!

一条包裹在玄冰教黑色劲装中的手臂,连同那柄幽蓝的“寒螭剑”,高高抛飞而起,重重砸落在冻结的血泥之中!

“呃啊——!!!”陆离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断臂处血如泉涌!

他左手死死捂住伤口,踉跄后退,惨白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只剩下无边的痛苦与怨毒!

如烟一剑得手,身形踉跄落地,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她喘息急促,望着地上那条断臂和兀自嗡鸣的“寒螭剑”,眼中冰封的恨意终于泄出一丝,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陆离左掌五指如钩,闪电般在肩井、臂臑数处大穴连点数下!

喷涌的血势竟为之一滞!虽未能立止,却不再飙射如注,只余粘稠的血浆在断口处缓缓渗出、凝冻。

就在如烟喘息的刹那,他身形竟如一只被惊到的寒鸦,猛地向后激射,如同断线的破风筝,翻滚着、重重砸入冰冷刺骨、漂满碎冰血沫的浑浊江水之中!

噗通!巨大的水花溅起!

江面上冒起一片暗红的血沫和破碎的冰渣,打了几个旋,那件破碎的玄冰教黑袍如同水鬼般浮沉了几下,便彻底被浑浊的江流吞没。

滩头西侧,平诺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铁人。厚背刀早已卷刃崩口,每一次挥动都沉重无比。

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因剧烈动作不断撕裂,鲜血混着汗水浸透重衣,又在寒风中迅速冻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骨的剧痛。

“大哥!撑住!”平信嘶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他左臂脱臼处肿得老高,仅靠右手判官笔勉力支撑。

他身形在兄长刀光缝隙中穿梭,笔锋如毒蛇吐信,专点元兵关节、眼窝,为兄长分担压力。每一次点出,都牵动左臂剧痛,冷汗浸透内衫。

然而,元兵如潮,杀之不尽!怯薛铁卫悍不畏死,踏着同伴尸体疯狂前扑!血鹞营轻骑在外围游弋,冷箭如毒蛇般不时噬来!

“呃!”平诺闷哼一声,一柄弯刀趁隙在他大腿外侧又添一道深痕!

他身形一晃,厚背刀拄地才未倒下。眼前阵阵发黑,丹田内力早已枯竭,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五哥!”道生和尚一声悲呼,铜棍横扫,逼退两名扑向平诺的铁熊卫,自己后背却被一支冷箭射中,箭尾兀自颤动!他身形一晃,口喷鲜血,却兀自不退!

“手足同心——!”平诺猛地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嘶吼,如同濒死孤狼的绝唱!

他双目赤红,竟不顾大腿剧痛,猛地踏前一步,厚背刀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横扫而出!刀风卷起地上冻结的血泥,声势骇人!

这一刀,榨干了他最后的气力,也露出了致命的空门!

“大哥不要!”平信目眦欲裂!他看出兄长已是强弩之末,这一刀劈出,自身后背空门大开!

他想也不想,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合身扑向平诺身后!

右手判官笔灌注毕生功力,化作一道决绝的黑芒,直刺一名挺矛偷袭平诺后心的怯薛咽喉!

“噗嗤!”判官笔精准地洞穿了那怯薛的咽喉!

但与此同时,另一名怯薛的重锤,也挟着恶风,狠狠砸在平信毫无防备的后心之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平信身体如遭雷击,猛地向前扑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兄长平诺的后背上!

“弟弟——!!!”平诺一刀劈飞身前之敌,猛地回身,正看到弟弟如断线风筝般软倒!他肝胆俱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伸手欲接!

然而,他自身亦是油尽灯枯!这一急怒攻心,眼前彻底一黑,丹田处如同被万针攒刺,剧痛钻心!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呃……”平诺高大的身躯剧烈摇晃,手中厚背刀“哐当”一声脱手坠地。

他踉跄着扑到平信身边,单膝跪地,颤抖着伸出染满血污的大手,想要抱起弟弟。

“哥……”平信倒在冰冷的血泥中,气息微弱,脸上却挤出一丝惨淡的笑意,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他涣散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兄长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上。

“弟弟!!”平诺虎目含泪,紧紧握住弟弟尚有余温却迅速冰冷的手。一股无尽的悲怆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强撑的意志。

他猛地抬头,环视这修罗杀场,目光扫过周围依旧疯狂扑来的元兵,扫过远处激战的袍泽,最后落在弟弟苍白的面容上。

“啊——!!!”一声饱含无尽悲愤与不甘的狂吼,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最后的咆哮,震得周围扑上的元兵都为之一滞!

平诺猛地抓起地上那柄卷刃的厚背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最近的一名元兵掷去!

刀身沉重,去势却已无力,被对方轻易格开。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在弟弟平信的身旁,溅起一片暗红的冰泥。兄弟二人,血染滩涂,至死未分。

“五哥!六哥——!”道生和尚目睹此景,如遭五雷轰顶,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鸣!

他状若疯魔,不顾自身箭伤,铜棍舞动如疯虎,拼命向兄弟二人倒下的地方冲去!

诸葛易一剑荡开蒙铁罕势若奔雷的“龙雀”刀,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平诺兄弟血染冰泥的惨烈一幕!

他的心湖,如同被投入一颗巨石,骤然掀起滔天波澜!

清癯的面容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与决绝飞速掠过!他目光如电,扫过整个战场:

楚飞夫妇背靠背浴血苦战,脚步已显虚浮;

如烟虽斩断陆离一臂,自身亦是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

杨展武、雷奔在蒙铁罕亲卫围攻下险象环生;

道生和尚正拼死冲向平家兄弟的尸身;

而四面八方,更多的元军铁骑正如同黑潮般汹涌合围,金狼旗、玄冰旗遮天蔽日!

败局已定!再战下去,必将全军覆没!

诸葛易猛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间的肃杀与悲怆尽数吸入肺腑!

他手中“八阵”古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势圆转,如封似闭,一股磅礴浩瀚、却又中正平和的剑气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浪,将再次扑来的蒙铁罕连人带马硬生生迫退数步!

“蒙铁罕!”诸葛易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鹤唳,穿透战场所有喧嚣,“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赐,他日必当厚报!”

话音未落,他剑势一转,青蒙蒙的剑光如长河倒卷,并非攻敌,而是横扫身侧数名扑来的元兵!剑气过处,元兵如遭重击,纷纷倒飞!

“众兄弟!”诸葛易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深沉的悲怆,响彻滩头,“风紧——扯呼!”

“道生!雷兄弟!带平家兄弟走!”他目光如电,射向正与元兵厮抢平信尸身的道生和尚。

“楚飞!朝烟!如烟!断后!”他剑指一点,青蒙蒙的剑气如同指引的明灯,射向楚飞夫妇和如烟所在!

“三山的兄弟负责两翼!杨兄弟!随我开路!”他身形如电,古剑“八阵”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青色长虹,直刺向元军包围圈最薄弱的一角!剑光所至,挡者披靡!

楚飞虎目含泪,看了一眼平家兄弟倒下的方向,猛地一跺脚,吼道:“朝烟!护住如烟妹子!跟我来!”

他双拳如擂鼓,硬生生砸开一条血路,与云朝烟一左一右护住摇摇欲坠的如烟,且战且退。

雷奔熟铜棍一招“横扫千军”,逼退敌人,一个箭步,扛起平信的尸身。

道生和尚悲吼一声,铜棍横扫逼开敌人,不顾箭伤,俯身一把抄起平诺的尸身扛在肩上。

“走!”诸葛易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道生耳边炸响!一道青色剑气掠过,将扑向道生的两名元兵斩飞!

道生眼中血泪迸流,猛地一咬牙,扛着平信的尸身,在几名天任舵残存弟兄的拼死掩护下,踉跄着向诸葛易撕开的缺口冲去!

杨展武浑身浴血,如同受伤的猛虎,紧随诸葛易剑光之后,双枪如龙,将试图合拢缺口的元兵杀得人仰马翻!

风雪更急,残阳如血,将虎跳峡这片修罗屠场映照得一片凄艳。

金狼大纛在寒风中狂舞,蒙铁罕愤怒的咆哮与元兵追击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而那道青衫身影,引领着残存的血勇之士,如同受伤的狼群,冲破铁幕,没入虎跳峡深处嶙峋的乱石与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