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识的洪流（2/2）

巨大的、混杂着各种口音、意图的声浪，如同狂暴的海啸，从四面八方向他拍打而来，瞬间将他这叶刚刚靠岸的孤舟淹没。数以万计、十万计穿着统一灰色新手粗布衣的玩家，像被投入沸水的饺子，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这片原本无比广阔的广场。他们脸上洋溢着极致的兴奋、焦灼的紧迫、赤裸的野心，或是初来乍到的茫然无措。他们呼喊着，奔跑着，推搡着，组成临时的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广场外围那些隐约可见的低级怪物刷新点。

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几乎要将他这具新生的、尚且有些不稳的身体冲散、裹挟而去。

任何一个初次体验《神域》的玩家，面对如此超越想象的恢弘世界与如此混乱而狂热的开局场面，都难免会心神摇曳，惊叹失声，继而在这股巨大的洪流中失去方向，随波逐流。

但陆云，只是在最初的半秒钟，瞳孔微微放大，掠过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惊叹。随即，那眼神便以惊人的速度沉淀下来，所有的波澜被强行压下，变得如同风雪夜中深不见底的古潭，锐利，冷静，并且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时间就是一切。开局的优势，将决定未来的走向！

一个莫名的、带着强烈紧迫感的念头，如同穿越了时空的警钟，在他心底疯狂嘶吼。这不像是有源头的记忆，更像是一种深植于他求生本能深处的直觉，或者说，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启示。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这开服最初的“黄金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的领先，都可能像初始速度的微小差异，最终导致未来轨迹的天壤之别。

他强行屏蔽了所有擦身而过的、热情或傲慢的组队邀请，无视了那些大公会招揽人员声嘶力竭的聒噪。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冷静而迅速地扫描过周围那些造型各异、功能不明，但大多被急于冲级的玩家们无视的npc。

他的系统界面极其简陋，是“青铜账号”特有的、仿佛蒙着一层灰尘的灰白底色，只有最基础的角色属性（力量1，敏捷1，体质1，精神1）、10格空荡荡的背包，和一个空白的任务栏。但在那空白的任务栏最下方，几乎与背景色完全融为一体、需要凝神细看才能勉强辨认出的，有一行蝇头小字般的灰色提示：

【初始之泉引导员‘林’，对‘气’的流动异常敏锐。】

气！

这个在2045年的现实世界几乎被彻底遗忘，只存在于他家传那些故纸堆里、被现代医学斥为“伪科学”的概念，竟然出现在了《神域》这个代表着人类最前沿科技造物的系统提示中！

这一行字，如同在无边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座灯塔，瞬间为他指明了方向！

这就是他的希望所在，是他这个背负着“没落古武传人”身份的玩家，与这个看似被西方资本和主流力量定义的恢弘世界之间，最初、也可能是最至关重要的连接点！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花费一秒钟去思考其他可能。凭借着那行提示所赋予的冥冥中的方向感，他逆着汹涌奔向野外的人潮，如同一条固执的逆流之鱼，快步走向广场边缘一个相对安静、几乎被所有玩家忽略的角落。

那里，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穿古朴麻衣的老者，正闭目盘坐在一个不起眼的、流淌着潺潺清泉的石台旁，仿佛一尊经历了万古岁月的石像，与周遭火山喷发般的喧嚣处于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几个玩家跑过去，语速飞快地尝试对话，老者只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回以毫无感情色彩的系统默认拒绝语句。玩家们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悻悻表情，立刻转身，毫不留恋地投入了练级的大潮。

——【新手引导员·林】。

在其他成千上万的玩家眼中，这或许只是个无法交互的背景装饰，或者是无法触发任务、纯粹浪费宝贵时间的“剧情黑洞”。

但在陆云眼中，这是通往另一条道路的……唯一门径。

他深吸了一口这个世界的空气，那其中蕴含的、远超现实世界的活跃能量粒子，让他体内那缕修炼《无名呼吸法》得来的微弱暖流，似乎都自行雀跃、加速循环了一丝。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了老者【林】的面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与之前所有玩家，甚至可能与这个服务器所有玩家都截然不同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