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调息（2/2）

他在寻找，或者说，在“搭建”一座桥梁。一座连接自身那微弱得可怜的“内气”，与《神域》这个广袤世界无处不在、磅礴活跃的“外能量”之间的……共鸣之桥。

起初的几十个呼吸循环，什么特别的反应也没有。只有自身那缕细若游丝的暖流，在顽固地、一遍又一遍地按照既定的“小周天”路线循环，与外界那汹涌的能量海洋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的壁垒。

陆云不急不躁，深知此事绝无可能一蹴而就。他保持着呼吸的节奏，心神愈发空明，杂念如尘埃般被一一拂去。他将《无名呼吸法》运转到自身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但追求的不是力量的增幅与爆发，而是将自身的精神、意念、乃至那缕“气”，共同锻造成一个无比精密的、灵敏度提升到极限的“感应器”。

他不再试图去“推动”自身的“气”，而是让它如同浮萍，自然地飘荡在体内，同时将全部的“感知”向外延伸，去细细地“触摸”外界那些跳跃的能量粒子，去“聆听”它们流动时产生的、近乎法则层面的“韵律”。

渐渐地，在他这种高度集中、近乎“禅定”的意念感知中，周围的世界开始剥离其表象，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层面的“真实”面貌。

那些喧嚣奔跑的玩家，不再是具体的人形，而是变成了一团团强弱不一、色彩各异、但普遍显得躁动不安的能量光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毫无章法地乱撞，不断地与外界能量产生着剧烈却低效的摩擦与消耗。

脚下那流淌着金色脉络的温润“地板”，散发出一种厚重、沉稳、如同大地母亲般的土黄色能量场，博大而包容。

空气中，那些令人心旷神怡的青草与檀香气息，其本质是无数细微的、呈现出翠绿色与淡金色的能量粒子，在活泼地跳跃、碰撞、流动，充满了生机与灵性。

而他自身，就是这片浩瀚能量海洋中，一个微小的、试图调整自身频率以期与周围宏大韵律达成和谐共鸣的……能量漩涡。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用自身那缕平和绵长的“气”所散发出的独特波动，去轻轻地“触碰”、去细微地“模仿”周围那些活跃能量的流动频率。这就像一个初学乐器的人，置身于一个正在演奏恢弘交响乐的殿堂，他不敢妄图加入演奏，只是屏息凝神，努力让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去跟上那最基础、最核心的节拍。

这个过程，远比在现实中面对十个王大爷的刁难还要耗费心神，是一种对精神力的极致榨取。他光洁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精神汗珠——在这纯粹由意识构成的世界里，这并非真实的体液，而是精神剧烈消耗、高度集中所产生的一种奇特具象化表现。

时间，在这内外的静默角力中悄然流逝。广场上的人潮似乎稀疏了一些，最狂热的第一波冲击已经过去，但仍有无数的玩家在奔波忙碌。

陆云依旧如同广场边缘一尊沉默的石像，与周围一切动态的景象格格不入。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些原本试图在他这里触发任务的玩家，在看到他长时间闭目静立后，摇头叹息着离开。

没有人知道，在这具看似静止、甚至有些可笑的身体内部，正进行着一场何等无声而艰难的探索与调和。这是一场赌博，赌上了他对家传知识的最后信任，赌上了他那微不足道、却不容玷污的尊严，赌一个不同于主流“打怪升级”模式的、独一无二的起点。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与外界能量的微妙沟通上，心神如同拉满的弓弦，绷紧到了极致。

因此，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到，身前那位一直闭目、如同沉睡了万古岁月的老者【林】，那垂至胸前、雪白如银的长眉，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巨龙，被一丝极其熟悉、却又无比微弱的气息，从悠长的梦境中……轻轻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