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直面心魔(1/2)
玄诚子那如同九天寒冰般的点化,虽将陆明渊从沉沦的边缘强行拉回,暂时压制了躁动的心魔,但他深知,那潜藏于心底的阴影并未消散。外界的质疑如同芒刺在背,资源的掣肘令人窒息,伤势的折磨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的意志,而连日来在战场上积累的血煞之气,更是如同毒液般渗透进他的神魂深处,不断滋养着那黑暗的种子。若不主动出击,在其真正壮大前彻底降伏,它必将成为道途上最致命的隐患。
送走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小荷后,陆明渊拖着沉重的伤体回到临时指挥所。他环顾这间简陋却承载了无数军令与决策的营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决绝。不再犹豫,他挥手间打出数道精纯灵力,勾勒出层层叠叠、闪烁着微光的隔绝符文,将帐门彻底封闭。为确保万无一失,不被外界任何动静干扰,也防止自身气息外泄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他深吸一口气,引动了宗主玄胤真人所赐、那枚能抵挡元婴修士窥探的“玄光罩”残存力量。一道微不可查却坚韧无比的玄奥光膜悄然浮现,如同一个透明的茧,将整个营帐内外彻底隔绝。
他需要的不是寻常的调息疗伤,而是一场发生在内心最深处、凶险程度远超外界任何一场刀光剑影的战斗——他要主动引动那潜伏的心魔,在自己绝对掌控的“心相世界”中,与之进行一场了断生死的搏杀!
盘膝坐于冰冷坚硬的床榻之上,陆明渊摒弃所有杂念,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收敛到极致。他非但没有运转《明镜止水诀》去寻求暂时的平静,反而做了一个极其凶险的抉择——他主动地、缓缓地撤去了玄诚子帮助布下的、以及对自身内心深处那股黑暗力量的绝大部分压制!并以自身坚韧不屈的意志为引,心神彻底沉入那片由他自身道韵、经历与情感构筑的“心相世界”!
他要在这片属于他自己的天地里,直面内心所有的阴暗面,与代表着自身所有负面情绪、弱点与执念的魔头,进行一场灵魂层面的殊死决战!
心神沉入的刹那,心相世界内呈现的景象便让陆明渊的意志核心为之一震。原本广袤而带着苍茫生机的荒原,此刻被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霾所笼罩,不见日月星辰,唯有凄厉如鬼泣的狂风永无止境地呼啸着,卷起漫天昏黄的沙尘,遮蔽了视线。那方象征着道心根基与澄澈本源的清池,水面不再平静如镜,倒映天光,而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剧烈地翻涌、沸腾着,池水变得浑浊不堪,隐隐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黑影在水下挣扎、嘶吼,试图挣脱束缚。唯有那座代表着他不屈意志与精神核心的孤峰,依旧如同定海神针般顽强地矗立在荒原中央,但此刻峰顶之上,也缭绕着一层浓郁如墨、仿佛有生命般不断蠕动翻滚的不祥黑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陆明渊的意志化身,清晰地显现在孤峰之巅,身形在狂暴的风沙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脊梁挺得笔直。他目光如炬,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俯瞰着下方这片因他内心动荡而变得如同末日般混乱不堪的世界。
“我知道你们在此,潜伏在每一个阴影之下,盘踞在每一缕杂念之中。”他对着空无一物却又仿佛充斥着无数恶意的荒原,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奇异的法则力量,清晰地传递到心相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不必再躲藏,现身吧。今日,就在此地,做一个了断。”
他的话语,如同最终撕开封印的咒文,又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积蓄已久、早已蠢蠢欲动的庞大负面能量!
刹那间,整个荒原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阴影从沙地深处、从狂风之中、从浑浊的池水里疯狂地蠕动、汇聚、膨胀!那些被他深埋心底,或被玄诚子无情点破,或被连日惨烈战事与外界冷漠压力所引动的负面情绪,此刻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奔涌而出!
青云州陆家覆灭之夜的冲天火光与亲族临死前绝望的惨嚎,化作了燃烧着刻骨怨恨与无尽悲痛的火焰魔头,它们扭曲着,嘶吼着“复仇!为何独你苟活!带着这份罪孽活下去吧!”;
黑山矿场那暗无天日的绝望、监工赵铁山狰狞的嘴脸与那仿佛永远会响起的鞭挞之声,凝聚成散发着腐朽、压抑与恶毒气息的监工魔头,它们挥舞着虚幻却带着刺骨寒意的鞭子,狞笑着嘲讽:“贱奴!爬虫!认清你的命!永生永世你都洗不掉这身奴印!”;
镇妖关西墙崩塌时,被巨石瞬间掩埋的同门那凝固的惊恐面容、飞羽夜袭中在身边倒下弟兄们那不甘而渐渐涣散的眼神,交织成弥漫着浓烈到极致悲伤与钻心自责的亡魂魔头,它们无声地流淌着血泪,伸出虚幻的手臂,发出无声却更显凄厉的质问:“为何不救我们?为何死的不是你?”;
那些死于他剑下、拳下的妖族,赤狼的迅猛、石犀的狂暴、飞羽的刁钻……它们临死前的怨毒诅咒、不甘的咆哮,混合着战场上积累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滔天血煞之气,形成了无数形态狰狞、散发着纯粹暴戾与毁灭欲望的妖兽魔头,它们践踏着荒原,咆哮着“杀戮!毁灭!吞噬一切!与我融为一体!”;
更有甚者,联军内部那些质疑者的面孔、嘲讽者的眼神、冷漠者的背影也一一浮现,化作尖酸刻薄、不断重复着否定与讥讽的人言魔头,喋喋不休地喧嚷着:“看啊,这个狂妄自大的蠢货!”“你的坚持毫无价值,无人信你!”“交出一切吧,你不配拥有任何权柄!”
成千上万的魔头,承载着陆明渊内心所有的恐惧、软弱、悲伤、愤怒、委屈、戾气与动摇,它们发出各种蛊惑人心、撕裂意志的咆哮、哭泣、低语与狞笑,如同席卷天地的黑色灭世潮水,又如同扑向唯一光明的疯狂飞蛾,从四面八方向着那座孤峰,向着峰顶那唯一清醒而独立的意志,发起了歇斯底里的总攻!
面对这由自身心念所化的、足以令金丹修士瞬间道心崩溃的恐怖景象,陆明渊的意志化身依旧如同礁石般立于峰顶,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见丝毫惧意与波澜。他深知,这些魔头看似无穷无尽,凶悍异常,但其力量根源,皆来自于他自己内心的破绽、执念与未曾真正放下的过往。
“你们,源于我之经历,植根于我之心念,却代表不了我之意志与未来。”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沉稳与穿透力,竟暂时压过了万千魔头的喧嚣。
第一个冲破狂风、嘶吼着扑上峰顶的,是那最为根深蒂固、代表着他出身与最初苦难的“矿奴心魔”,它挥舞着虚幻却带着刺骨寒意与绝望气息的鞭子,狠狠抽来,伴随着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嘶吼:“跪下!废物!认清你那卑贱的身份!你永远只是任人践踏、永世不得翻身的矿奴!”
陆明渊不闪不避,甚至未曾抬手格挡,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蕴含着无尽绝望与屈辱的鞭影穿透他的意志化身。鞭影过后,他毫发无伤,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扭曲蠕动的魔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苦难磨砺了我之筋骨,淬炼了我之意志,却定义不了我之未来。我之道,起于微末尘埃,尝尽世间冷暖,却志在九天星河,誓要打破一切施加于己身、施加于众生之上的不公枷锁。你,困不住我。”
那“矿奴心魔”闻言,身形剧烈扭曲、膨胀,发出更加刺耳、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嘶吼,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最终如同被至阳之光照射的积雪,骤然溃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狂风之中。
紧接着,那由石犀部恐怖力量阴影、以及对绝对力量渴望所化的“力量心魔”,如同真正移动的山峦般,迈着让整个孤峰都震颤的步伐狠狠撞来,咆哮声震耳欲聋:“看清现实!你的道,在绝对的力量、蛮横的毁灭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一触即碎!不堪一击!”
陆明渊眼神一凝,并指如剑,一道清澈如水、看似柔和却蕴含着“自在”真意、专门破灭虚妄的剑光后发先至,并非与之硬撼蛮力,而是如同庖丁解牛,精准无比地刺入其力量运转轨迹中那最细微、最本质的法则破绽之处。“力量,是护道之器,破枷之刃,而非修行之终极。我之道,在于驾驭力量,明心见性,以心御力,而非被力量奴役,迷失本我,沦为只知破坏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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