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劫后（2/2）

江屿辰的意识仿佛延伸到了机甲之外，与这片冰冷、高压、死寂的深海环境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他能“听”到远处热液喷口发出的低沉轰鸣，“看”到更深处那些依靠地热和化学能生存的、形态怪异的“生物”散发出的微弱生命信号，甚至能隐约感受到海水中残留的、来自那“深渊之眼”的宏大而平和的能量余波。

这种感知，与他之前在陆地或空中驾驶机甲时截然不同。水的阻力无处不在，仿佛无数无形的手在每一个动作中拖拽、扭转；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机甲，发出细微却持续的低鸣，如同深海本身的呼吸。而更难以言说的是那种仿佛自时间尽头弥漫而来的古老气息，沉静、苍茫，带着某种冷冽的排斥感。所有这些，都让“圣翼独角兽”的每一个关节转动、每一次能量喷射，都需要比以往更加精密而谨慎的能量输出与控制。他凝神屏息，指尖在控制界面轻盈滑动，引导机甲绕过一道道隐形的能量湍流——那些区域仿佛深海中的风暴眼，稍一靠近就会引发系统警报。他更警惕那些幽暗的礁石背后、沉船废墟深处，或是绵延如山脉的海底裂谷边缘，任何一处都可能潜伏着未被记录的生物，或更难以名状的存在。

偶尔，他会让机甲悬停于某一道海沟的边际，熄灭了大部分外部光源，只留下两盏幽蓝色的目视灯，如同真实的眼睛般，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无法被光照亮的深渊。那黑暗如此之深，仿佛并非由海水构成，而是一种凝结的、具有实体的虚无，似乎一旦坠入，就再无法返回人间。他不由自问：在那之下，是否还沉睡着远古时期的遗迹，或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那份来自系统深处、不断被强调的“警惕扭曲”的警告，是否并非仅仅指向某种生物或能量，而是指向这片黑暗本身——某种能够侵蚀理智、扭曲现实的更深层的恐惧？

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索欲，他甚至尝试过让“圣翼独角兽”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频率极低的能量波动，像是一段破碎的问候曲调，又像是萤火虫在漆黑森林中闪烁的微光。他期望这信号能被识别，或许能引来某种智慧存在的注意，哪怕只是遥远的回应，或是一段无法解析却充满善意的回声。然而，时间缓缓流逝，控制台上除了机甲自身运转的读数之外，没有任何异样的反馈。永恒般的寂静笼罩一切，偶尔只有一群散发幽光的微生物被惊扰，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能量涟漪，迅速逃向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他才是那个不应出现在此的闯入者。。

这种在万米深海独自巡弋的经历，让江屿辰对力量、对生命、对宇宙的浩瀚与神秘，有了更深层次的体悟。他不再是单纯为了战斗而驾驶机甲，更像是一位探索者，一位守护者，穿梭在人类认知的边界。每一次推进器的轻微震动、每一道传感器捕捉到的未知声波，都在提醒他自身之渺小与自然之伟力。在这片连日光都无法抵达的领域中，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更为原始而恒久的真实——那是超越人类时间尺度的寂静与深邃。

时间在深海中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季节流转，只有永恒的压力与黑暗作伴。不知过了多久，透过“圣翼独角兽”的传感器，江屿辰能感受到上方海水的压力正在逐渐减小，环境光的强度也在微弱地提升。这表明，“探针”号已经成功上浮到了较浅的深度。逐渐明亮的海水像是一层朦胧的薄纱，缓缓揭开深渊的面貌，也让他的心境从极致的孤寂中微微抽离，重新感受到一丝属于人间的温度与光线。

“圣翼独角兽”结束了它的深海巡弋，调整方向，如同忠诚的护卫，紧随在“探针”号下方，一同向着那片越来越明亮的海面驶去。

当第一缕真正的、经过海水过滤后显得朦胧而美丽的阳光，透过舷窗照射进“探针”号内部时，苏芷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欢呼。江屿辰也缓缓松了一口气，操控着“圣翼独角兽”破开海面，重新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与天空之下。

纯白的机甲巍然屹立在蔚蓝的海面上，阳光在它流线型的装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次的深渊之旅，不仅带回了改变未来的钥匙，更在两位探索者的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未来的道路，注定将与这深海的秘密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