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王德顺的顾虑(1/2)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陆泽宇端着刚煮好的桂花蜜茶踏进工作室时,水蒸气裹着甜香撞在门框上,凝出细小的水珠。苏清媛正蹲在周爷爷的工作台前,把昨晚画的插画按顺序理成一沓,发梢沾着没擦干净的铅灰,鼻尖被晨风吹得通红——她的手指还在抖,每隔两分钟就抬头往门口望一眼,铅笔尖在画本边缘戳出个小坑。
周爷爷坐在靠窗的木凳上,手里攥着把磨得发亮的小锉刀,正在打磨一枚银亮的锔钉。金属摩擦的“沙沙”声里,他的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眼睛里的期待——昨天晚上他翻出了父亲留下的旧工具箱,把里面的凿子、锤子都擦了三遍,连木盒上的铜锁都上了油。
十点整,门帘被掀开的声音像片羽毛落在空气里。穿藏青色西装的女人站在门口,浅口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她叫王德顺,是云州市文创圈里出了名的“铁娘子”——做过三个非遗项目的市场化推广,谈过的客户能绕老街三圈,此刻却站在工作室门口,目光扫过墙上的插画和周爷爷手里的锔钉,眉峰微微皱了起来。
“周师傅,陆先生,苏小姐。” 王德顺走进来,公文包放在工作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她的目光先落在周爷爷手边的旧瓷片上——那是片宋瓷,碎成三瓣,边缘还沾着当年的茶渍——然后才转向苏清媛递过来的画本,指尖在封皮上停顿了两秒,才翻开。
画本第一页是王奶奶的碗,红漆写的“小宇”歪歪扭扭,碗沿的碎瓷片上画着颗蜜枣,旁边的小字是苏清媛写的:“王奶奶说,孙子小时候喝绿豆汤,总把蜜枣藏在碗底。” 王德顺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蜜枣,声音放得很轻:“这个故事我听林枫说过,周师傅修了整整三个月。”
但她翻到第二页时,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结。那是个碎了胳膊的瓷娃娃,周爷爷用三根锔钉做成了一对翅膀,翅膀上画着星星——是苏清媛用丙烯涂的。“这个……会不会太卡通了?” 王德顺抬头望着周爷爷,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点试探:“您的手艺是‘锔古瓷’,讲究‘修旧如旧’,做这种可爱造型,会不会丢了老味儿?”
周爷爷放下锉刀,粗糙的手掌抚过桌上的旧瓷片,指腹蹭过瓷片上的裂纹——那是他二十年前修的,主人是个老教师,瓷杯里泡过三十年的枸杞。“我爹当年给地主家的小姐修过胭脂盒。” 他的声音像老留声机里的唱词,带着点岁月的颤音:“小姐喜欢桃花,就把锔钉刻成桃花的形状;小姐怕疼,就把锔钉磨得圆滚滚的。他说,锔瓷不是刻舟求剑,是跟着物件的主人走——物件里藏着谁的故事,就顺着故事修。”
他拿起桌上的瓷娃娃,翅膀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了闪:“这个娃娃的主人是个五岁的小丫头,她哭着说‘娃娃没有胳膊,没法抱我了’。我用锔钉做翅膀,不是要改老味儿,是要给小丫头一个‘娃娃会飞’的梦——老味儿不是刻在锔钉上的,是刻在心里的。”
苏清媛蹲在王德顺身边,手指轻轻点着画本上的翅膀:“小丫头昨天来取娃娃,抱着它转了三圈,说‘我的娃娃会飞啦!’” 她从抽屉里拿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十几张便签纸,有的画着小太阳,有的写着“谢谢周爷爷”:“这些都是来取货的人写的,他们买的不是瓷,是‘被修好的童年’——比如王奶奶的碗,比如这个娃娃的翅膀,都是藏在碎瓷片里的光。”
王德顺拿起一张便签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是小丫头写的:“我的娃娃会飞啦!”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便签纸的边缘,刚才拧紧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我之前做过竹编的项目,为了规模化,把竹编改成了机器编,结果赔了三百万——不是不好看,是没了‘手的温度’。” 她抬头望着陆泽宇:“你们的画里有温度,周师傅的锔钉里有温度,这才是文创能活下来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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