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凡人界篇？天道脐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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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淬毒的刮骨钢刀，在葬圣布所化的暗红血虹之外嘶吼咆哮。每一次撞击，都让包裹着韩立与哪吒的战袍剧烈震颤，其上那些狰狞的图腾明灭不定，发出痛苦或暴戾的嘶鸣，硬生生将毁灭性的空间风暴隔绝在外。

眼前是无尽的混沌色块在疯狂旋转、拉伸、坍缩。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被彻底揉碎，唯有身上那件汲取了三千怨毒与骸骨伟力的战袍，如同在怒海中死死锚定的礁石，提供着最后一丝方向与庇护。每一次空间的剧烈颠簸，都让战袍更深地“咬”进他们的血肉与神魂，那冰冷的煞气与灼烧的怨念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这弑天之力，本身便是最凶险的毒药。

当那足以撕裂金仙道体的空间风暴终于被甩在身后，视野骤然开阔，随即被一股苍茫到令人窒息的洪荒破碎气息彻底填满。

脚下，是虚无。绝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仿佛宇宙的伤口。

而在虚无之上，悬浮着洪荒崩塌后最悲壮的遗骸——不周山断裂的峰顶。

那根本不是什么“山巅”，而是支撑过天地的脊梁被硬生生折断后，留下的巨大无比的断面。山石的断面狰狞扭曲，流淌着的并非岩浆，而是如同凝固淤血般的混沌物质，闪烁着星辰寂灭后的黯淡微光。仅仅是目视这片残骸，便能感受到一种支撑万界、最终却无力回天的绝望与悲怆。它庞大到难以想象，断裂的边缘延伸进茫茫虚无，仿佛一头被斩首后仍在挣扎的洪荒巨兽。

在这片断裂山体的最核心处，在那凝固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混沌物质包裹之中——

**它**在搏动。

一截巨大得超乎理解的、枯萎焦黑的“根茎”。它深深扎入断裂山体的混沌核心，另一端则刺入上方那片混乱狂暴、不断生灭着微型星云与黑洞的“天穹”！

每一次搏动，沉闷如万界心脏同时擂动的“咚！咚！”巨响便震撼整个虚无空间！随着这恐怖的搏动，缠绕在枯萎茎脉表面的、无数暗金色的粗壮“血管”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光芒如同活物般在血管中奔涌，每一次亮起，上方那片混乱的“天穹”便剧烈地扭曲、坍缩！隐约可见无数星辰虚影在其中瞬间诞生、膨胀、随即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榨取、抽干！难以计量的、精纯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宇宙本源之力被强行剥离，化作金色的光流，顺着搏动的暗金血管，疯狂注入下方那截焦黑枯萎的“根茎”深处！

每一次搏动，每一次贪婪的吮吸，那焦黑枯萎的表皮似乎就“鲜活”了一点点，仿佛干涸的河床贪婪地吸食着万界的生命之泉，进行着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复苏”。

一股浩瀚、冰冷、绝对、凌驾于万物之上、却又带着一种诡异“饥渴感”的意志，从那搏动的核心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悬浮在虚无中的韩立与哪吒！这意志并非针对他们，仅仅是其存在本身，便如同万钧重压，要将他们的神魂碾入尘埃，要他们跪伏、膜拜、心甘情愿成为其成长的养分！

“呃！”韩立闷哼，兜帽下墨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坠冰窟。丹田内，那朵萎靡的黑莲在绝对意志的压迫下几乎要彻底熄灭，魔元凝滞。掌天瓶在怀中疯狂震动，瓶底那点混沌金母的虚影蜷缩到了极致，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嗬…”哪吒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声，青黑色的毒焰在眼中疯狂跳动，对抗着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本能。他手中的弑神枪发出刺耳的嗡鸣，枪尖吞吐的暗红锋芒在浩瀚意志的冲刷下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战袍上，盘古开天斧的图腾在他心口位置灼热滚烫，传递着三千积攒了亿万年的怨毒与不甘，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抵住那冰冷的意志侵蚀。

弑天战袍在咆哮！猩红的光芒在暗红的布面上流转，图腾如同被惊醒的凶兽，发出无声的嘶吼。这汇聚了开天辟地之初伟力与陨落无尽怨念的力量，在这片被天道意志绝对主宰的虚无之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短暂地撑开了一片属于“逆”的领域！

斩断它？用这身浸透了血泪的裹尸布战袍，作为撕裂这万界脐带的凶刃？

盘古开天斧的图腾光芒炽盛，传递着迫不及待的杀戮渴望，仿佛已经看到了复仇之刃切入核心的刹那。韩立缓缓抬起了手，葬圣布包裹的指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怀中的掌天瓶震动得更加剧烈，瓶底的青莲虚影疯狂摇曳，仿佛在恐惧，又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哪吒将手中的弑神枪握得更紧，枪尖缓缓下移，对准了下方那搏动的、吞噬万界的恐怖核心，青黑色的毒焰与战袍的猩红煞气在枪尖交织缠绕，酝酿着毁灭一击。

空气（如果虚无之中还有空气的话）仿佛凝固了。时间在绝对意志与逆天凶煞的对峙中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千钧一发、决战一触即发的死寂时刻——

哪吒的眉心，那半枚沉寂已久的宝莲灯芯碎片，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带着无尽悲伤与温柔眷恋的悸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那感觉如此熟悉，如此撕心裂肺，仿佛母亲殷夫人最后融入灵珠时，那一声泣血的呼唤穿越了时空，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娘…？！”哪吒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脆弱。青黑色的毒焰瞳孔深处，一丝属于孩童的茫然和无措一闪而逝。

这声低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嗡——！”

下方，那搏动的天道脐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了一瞬！缠绕其上的暗金血管光芒暴涨，抽取万界生机的速度猛地加剧！上方混乱的“天穹”中，一片刚刚诞生的微型星云瞬间黯淡、湮灭！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或者说，是一种源自不周山残骸本身的、破碎大地的呼唤，拉扯着他们向下坠去！

“稳住！”韩立低喝一声，体内魔元强行运转，抵抗着那股牵引。然而，哪吒却仿佛被那心口的悸动和眉心的灼烧所牵引，脚下裹尸战靴包裹的足尖，不由自主地、轻轻地触碰到了不周山断裂峰顶边缘，一块凸起的、流淌着凝固混沌物质的巨大岩石！

**滋啦——！**

就在哪吒战靴触及山岩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身上那件暗红为底、遍布图腾与狰狞骨刺的葬圣布战袍，其**内衬**猛地向内**收紧**！仿佛无数冰冷的、带着倒刺的钢丝瞬间勒进了他的皮肉、骨骼，甚至灵魂！

“呃啊！”哪吒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呼，身体猛地一僵。

那冰冷的、滑腻的布帛内衬紧贴着他的肌肤，一股灼热的、带着强烈精神烙印的刺痛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刻在他的感知中！

暗红的布帛内侧，一行行**殷红刺目**、仿佛刚刚用鲜血写就的文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每一个字都扭曲、颤抖，带着书写者极致的痛苦与悲怆，如同泣血的控诉，直接灼烧着哪吒的神经：

**“切…断…脐…带…”**

**“便…是…”**

**“弑…母…！！！”**

——那字迹！那带着无尽温柔与决绝的笔锋！哪吒至死都不会认错！

**是殷夫人！是他母亲的血书！**

这血淋淋的指控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哪吒的识海！弑神疫君的凶戾、战袍的怨毒，在这“弑母”二字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他瞳孔中的青黑毒焰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震惊与恐惧。母亲最后的泣血留言，竟烙印在这葬圣布的内衬？这裹挟了三千的布帛，与母亲…与这天道脐带…究竟有何等恐怖的关联？！

“娘…这…这怎么可能？！”哪吒的声音嘶哑破碎，握着弑神枪的手剧烈颤抖，枪尖再也无法对准那搏动的核心。韩立也看到了那内衬上浮现的血字，墨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葬圣布…女娲…开天的骸骨与怨念…殷夫人的血书…天道脐带…这一切如同疯狂旋转的旋涡，将最残酷的真相搅得支离破碎，却又隐隐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终点！

**轰——！**

仿佛是被哪吒触碰山岩的行为彻底激怒，又或是感应到了葬圣布上那三千的怨毒挑衅，那搏动的天道脐带猛地一震！

一股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冰冷的意志轰然降临！这一次，带着清晰的、被蝼蚁冒犯的怒意！

与此同时，韩立怀中，那早已震动欲裂的掌天瓶，再也无法承受内外交迫的恐怖压力！

**咔嚓！砰——！**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炸响！

掌天瓶，这件伴随韩立一路腥风血雨、掌控时空的至宝，在韩立惊骇的目光中，轰然炸裂！无数晶莹的、蕴含着混沌气息的碎片如同星辰般迸射！

浓郁的、仿佛开天之初的混沌雾气从炸裂的瓶身处汹涌而出！

雾气并未消散，反而急速凝聚、翻滚！

一个身影，在翻滚的混沌雾气中，缓缓踏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女童虚影。

她赤着双足，悬浮在混沌雾气之上，小小的身躯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纯净的气息。她穿着简单的、由星光和云霞织就的衣裙，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稚嫩的小脸上，五官精致得不似凡物，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的宇宙本源，却又深邃得仿佛蕴含了万古的沧桑。

这纯净与沧桑的矛盾，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女童虚影的目光，先是带着一丝初生般的懵懂，扫过这片破碎的天地，扫过那搏动的恐怖脐带，最后，落在了近在咫尺、被葬圣布包裹、怀中还残留着掌天瓶碎片的韩立脸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韩立惊愕的面容。

然后，她伸出小小的、近乎透明的手，指向韩立——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韩立丹田的位置，那里，是他本命黑莲扎根的所在，亦是掌天瓶曾经力量的核心。

一个稚嫩、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源自生命本源渴望的声音，轻轻响起，直接回荡在韩立和哪吒的神魂深处：

**“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