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矿工】41(2/2)
另一边地下室里,从矿产公司资料室被调过来当安保队长的前经理匆匆从暗道走进地下室。
说是地下室,这里更像是另一座小型地下城,空间非常开阔,各种设施应有尽有。
上城人来这里与其说是避难,倒更像是度假。
这是一项特殊的空间开发技术,可以扩张到原本空间的百倍以上,工厂区每座重要工厂地下都有一个空间,也是临时避难所。
只是因为技术还没完全成熟,人不能在里面停留超过36小时,否则氧气不足之余磁场也会受到影响,所以也不会对民众开放,这次是特殊情况,他们不开民众也会想办法自己开。
法不责众在这时候也适用。
主要是维护成本太高了,每个月来一次财政负担很大,而且也没必要管那几条烂命,虫子抓到人就会走,抓不到人还会在城里到处搞破坏,毫无必要。
经理一直以来也是这么想的,下城的人命不值钱,下城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供养中上城人,所有人都这么想,所有人都这么活着。
所以他从小唯一的目标就是往上爬,只要能爬离肮脏的后街和工厂,他可以不择手段,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神药,他在上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他终于可以有尊严地活下去了。
只是现实跟他想的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尊严是特定场合的限定品,在成为上城人之后,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根。
上城内部的鄙视链比城与城之间的歧视更加等级森严和根深蒂固,‘下城出身的垃圾’是他永远无法洗去的烙印,上中城出身的人永远看不起下城出身的人,哪怕他们现在都是上城人。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上城人只是一个标签,而不是一个归属。
他永远都是下城人,不管多努力,他骨子里也永远都是个卑微下贱的底层人,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然而从他踏出那一步开始,他就连下城人也不是了,下城也不认他,他成了人人都羡慕的上城人,下城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那么他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他只觉得恨,恨让他永远抬不起头的下城,恨看不起他的上城,恨这个当不了人也当不了鬼的世界。
“你发什么呆?!不是要报告吗?啧,呆死了,所以我说你们这些下城出身的就是废物。”
他这一走神,听他汇报的总管当场就开始不耐烦了,张口就是骂。
他也觉得自己是倒霉透了,本来要大老远跑到这种破地方来避难就够烦了,还那么倒霉抽签被抽到要来当总管,去管这些中下城出身的废物,光看到这些家伙都烦。
经理咬了咬牙,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过什么都不要说,就让这帮人全死光更好。
但那样对他也没有好处,上城人不敢跟虫子硬碰硬,但对自己人下手是从不手软。
“外面的广播说所有人都要上去,身上要沾上杀虫剂,不然影响驱虫效……”
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结实的耳光就落到他脸上,他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一下,后面有人看到还没忍住笑出了声。
“废物!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墨迹半天才说?!大几万人耽误了你这条烂命赔得起吗?!”
总管骂完还觉得不解气,又踢了他一脚才匆匆跑去申请开广播。
果不其然,广播还没播完下边就乱起来了。
这些人大多数平时连吃饭都要机器人端到手边,去趟厕所都要坐传送椅,本来让他们大老远地跑来下城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已经够憋屈了。
居然还要他们跟那群贱民一样跑来跑去,光是想想那些没完没了的灰尘和出汗的可能就足够某些人尖叫怒骂。
“还要跑?!几万人跑来跑去你以为开运动会吗?”
“上边那几间厂房也就刚好够塞这么多人,你是要我们跟下城人一样挤罐头吗?!”
“你不嫌脏我还嫌脏呢!”
总管也是暴脾气,他一个上城土着不怕得罪人,直接开麦爆骂:“那你们就待在下边等死好了一群傻逼!辛辛苦苦跑这么远不就是为了喷这一下?难道你还想让敌人来伺候你不成?!爱去不去,叽叽歪歪个几把,滚蛋!”
要不说上城人就是欠骂,被吼了反而老实了,看有人领头上去一群人也就嘀嘀咕咕地跟着往上走了。
其实本来就想到会有这个可能,所以才选了占地面积最大的工厂作为避难点,但凡事不叨叨点评几句这群人就浑身不舒坦而已。
这边经理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就又被旁边急着从通道上楼的某人推了一把:“别挡道!下城的老实点垫后!”
他没吭声,默默走到控制室附近。
控制室主要是看上下的监控,出现什么争吵问题这边发现就会立刻安排安保队去解决,同时控制着上下的出口。
因为这本身就是工厂的设施,最高权限就在控制室,所以必须有人时刻值班。
负责值班的是个中城出身的教授,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经理走上前道:“你先上去吧,我是安保队的,我来看着。”
“行。”
教授想都没想就应下了,总算给他一个好脸色,越晚上去肯定沾到的杀虫剂越少,他刚还在郁闷呢,看来下城出身的也不是全无优点。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经理冷笑着扯了扯嘴角,坐到椅子上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把修复仪贴到疼痛难忍的肋骨上。
看到仪器上显示右下肋骨损伤85%,他没忍住低骂:“狗日的王八蛋。”
他看着监控屏幕上不断往上涌的人群,眼底的恨意和怨毒已经无法掩藏。
下城人到上城工作后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那就是只能上不能下,一旦被降下,那么就没有再重新爬上去的机会。
美其名曰机会给你了,是你自己不中用,不中用是因为你生来如此。
而他已经跌下去了,他前几十年拼尽全力得到的一切都被那一张轻飘飘的降职通知书给毁了,他已经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他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
他坐在那里,猩红的眼睛紧盯着每一块屏幕,直到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通道尽头后,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关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