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无悲无喜者的心跳（2/2）
裴星冉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老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时又补了句：“他对你的反应，是真的。我看了他的心电图，挡刀那天的心率，是他三十年来最高的一次。”
回到病房时，傅聿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床头看她。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跟陈叔聊什么？这么久。”
裴星冉走过去，没敢看他的眼睛，蹲在床边整理输液管：“没什么，问你伤口恢复的情况。”
“骗人。”傅聿深伸手，用没受伤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很轻。裴星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熟悉的冷静，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她忽然想起陈主任的话——这都是模仿的。可为什么，她偏偏从这“模仿”的眼神里，看到了在意？
“没说什么。”她别开脸，挣开他的手，“我有点困了，去休息了。”
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攥住。傅聿深的力气很大，却又刻意收着劲，怕弄疼她：“星冉，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裴星冉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想起父亲去世那天，她也是这样无助，却没人像这样攥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这个连悲伤都感知不到的男人，却在笨拙地安慰她。
“傅聿深，”她哽咽着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沉默了很久才说：“不知道。看到你有危险，就想挡在前面。”
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没有说“你欠我火锅”，语气里带着点茫然，还有点认真。裴星冉知道，这是他最真实的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本能”。
她抽回手，抹了把眼泪，强装镇定地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换药。”
躺在折叠床上，裴星冉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傅聿深的呼吸声就在旁边，很轻很稳。她想起自己藏在包里的u盘，里面是她搜集了半年的证据，足以让傅家陷入麻烦。可现在，她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凌晨四点，她被细微的响动惊醒。抬头看见傅聿深正挣扎着要下床，左手撑着床头柜，脸色白得吓人。她赶紧跑过去扶住他：“你干什么？医生说不能下床！”
“想去厕所。”他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不想叫护工。”
裴星冉没多想，扶着他的腰，小心翼翼地陪他去卫生间。他的体重压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还有伤口的药味。走到门口时，傅聿深突然停下，转头看她：“你别进去了。”
“我不进去，就在门口守着。”她扶着他靠在墙上，“有事叫我。”
他点点头，刚推开门，突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裴星冉赶紧扶住他，才发现他的纱布渗出血来，染红了她的袖子。她吓得声音都变了：“伤口裂了！我去叫医生！”
“别叫。”傅聿深攥住她的手，“一点血，没事。”
“什么没事！”裴星冉急得快哭了，“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不叫护工命都不要了？”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突然笑了笑，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别哭。我就是……不想在你面前那么狼狈。”
裴星冉愣住了。陈主任说他不会有情绪，可这一刻，他的眼神里有窘迫，有在意，还有一丝慌乱。这不是模仿，是真实的情感波动。
她扶着他回到床上，找来急救箱，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伤口。他的皮肤很凉，伤口周围肿得厉害。她动作很轻，却还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他疼得倒抽口冷气，却没推开她，只是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
“傅聿深，”她一边包扎一边轻声问，“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疼？”
他愣了愣，随即明白她可能知道了什么，身体僵了僵：“会疼，只是习惯了。”
“那你会难过吗？会开心吗？”她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傅聿深沉默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受惊的小猫：“以前不会。但现在……看到你哭，我会不舒服。看到你笑，我会想跟着笑。”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裴星冉心里。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清晰而专注。她忽然明白，陈主任说的医学奇迹，不是他产生了保护欲，而是他因为她，第一次有了“情感”。
包扎好伤口，她刚想起身，却被傅聿深拉住。他攥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听。”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跳动，有力而稳定。这是一颗曾经不会因为任何情绪波动的心脏，现在却因为她，跳得如此鲜活。
“以前它只是个器官。”傅聿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点沙哑，“现在，它好像有了意义。”
裴星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落在他的胸口。她心里的仇恨高墙彻底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喜欢。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匿名短信：“裴小姐，傅家当年的事，你真的要放下吗？别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傅聿深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怎么了？”
裴星冉捡起手机，把短信删掉，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垃圾短信。”
她抬头看向傅聿深，他正担忧地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裴星冉知道，她的复仇之路，真的拐进了未知的方向。一边是杀父之仇，一边是这个为她重获情感的男人，她该怎么选？
而那个发匿名短信的人，又是谁？他显然知道她的秘密，也知道傅聿深的秘密。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