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老宅画室里的未燃烟(1/2)

黑色宾利停在青灰砖墙外时,裴星冉悄悄攥紧了羽绒服下摆。车窗外的老宅像头蛰伏的巨兽,飞檐上的瓦当积着薄灰,两扇朱红大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连风刮过门缝的声音都带着沉郁的回响。

傅聿深先下了车,皮鞋踩在门前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没回头,只抬手扯了扯领带,声音裹着寒意:“下来。”

裴星冉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衣领,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跟上去。傅聿深已经从门廊角落翻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插进锁孔时顿了顿,像是在跟什么较劲,直到“咔嗒”一声脆响,大门才不情愿地向内敞开。

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灰尘与樟木的味道,裴星冉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傅聿深径直往里走,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撞出回声,惊得梁上一只蜘蛛慌忙缩进角落。

“这里多久没人住了?”裴星冉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满室沉寂。

傅聿深没应声,伸手按了墙上的开关,头顶的水晶吊灯闪了三下才亮起,昏黄的光线下,客厅中央的欧式沙发蒙着白布,茶几上积着指腹厚的灰。他走到墙边,一把扯下蒙在相框上的布,玻璃反光里映出裴星冉错愕的脸——那是张全家福,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妇人穿着旗袍笑靥温婉,少年时的傅聿深站在中间,眉眼冷硬,却悄悄往妇人身边靠了半寸。

“这是……”

“我妈。”傅聿深的声音比刚才更沉,指腹擦过相框里妇人的脸颊,动作轻得不像他会做的事,“走的时候,我刚上高中。”

裴星冉不敢再问,目光扫过客厅四周,发现所有关于妇人的痕迹都被妥善保留着,就连茶几上那本翻开的诗集,页码停在《当你老了》那一页,纸边都磨得起了毛。她弯腰想把地上的布捡起来,手腕却突然被傅聿深攥住。

“别碰。”他的力道很大,指节泛白,“这里的东西,动了就乱了。”

裴星冉疼得蹙眉,却没挣开,只抬头看他。昏黄的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她忽然想起上次在医院,傅聿深守着高烧的她,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同样大,却在她蹙眉时悄悄松了松。

“我只是想把布叠好。”她轻声解释。

傅聿深的指尖颤了一下,猛地松开手,转身往楼梯走:“跟我来。”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裴星冉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的背影绷得笔直,右手始终攥成拳,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握相框的凉意。二楼走廊更暗,只有尽头一扇门透着微光——不是灯光,是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就是这儿。”傅聿深站在门前,没立刻推开,反而侧过身让她先看。门板是浅橡木色,上面贴满了泛黄的便签,大多是潦草的画稿,有静物,有风景,还有几张模糊的人像,笔触青涩却带着灵气。

裴星冉伸手碰了碰一张画着向日葵的便签,纸质脆得像要碎掉。傅聿深忽然开口:“我妈教我画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向日葵。她说向阳开的花,看着就暖。”

他推开门,画室比客厅亮堂得多,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帘半拉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画架就摆在光斑中央,上面蒙着块亚麻布,旁边的调色盘里还剩着半干的颜料,深蓝与明黄混在一起,像凝固的晚霞。

傅聿深走到画架前,手指捏着布角,顿了足足三秒才扯下来。裴星冉凑过去,呼吸猛地顿住——画布上是位穿白色连衣裙的妇人,坐在向日葵花田里,侧脸对着镜头,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妇人身边,站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仰头往她手里递画笔,眉眼间的冷意还没完全长开,却透着股执拗的亲近。

“没画完。”傅聿深的声音很轻,“她走的那天,我正画到这里。”他指着妇人的袖口,那里只勾了道白边,“本来想给她画串珍珠手链,她最喜欢珍珠。”

裴星冉忽然注意到画布边缘有个小小的印记,像是泪水晕开的颜料。她刚想开口,就看见傅聿深猛地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抖了两次才抽出一根,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打火机忘在车上了。”他烦躁地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裴星冉从自己包里翻出个粉色的打火机递过去,那是上次帮同事买咖啡时顺手拿的,上面还印着卡通猫的图案。傅聿深看着那打火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却还是接了过去,“咔嗒”一声点燃烟。

烟雾缭绕里,他的眼神软了些。裴星冉忽然问:“你妈走后,你就一直待在这里?”

“嗯。”傅聿深吸了口烟,吐出来的烟圈飘到画布上,像是要把那未完成的画晕开,“我爸嫌这里晦气,搬去了新别墅,我没走。那时候放学就往这儿跑,一画就是半夜,饿了就啃面包,渴了就喝自来水。”

“那你爸……”

“他有新家庭了。”傅聿深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嘲讽,“第二年就娶了新老婆,生了个儿子,比我小十五岁,现在都上初中了。”他把烟摁在调色盘里,颜料被烫得滋滋响,“上次回来,他还跟我说,要把这老宅卖了,给那小子换套学区房。”

裴星冉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第一次见傅聿深时,他在酒会上被一群人围着敬酒,手里端着香槟,笑容疏离却得体,谁能想到他也曾在这空旷的画室里,啃着冷面包对着未完成的画流泪。

她走到画架旁,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未画完的珍珠手链:“我帮你画完好不好?”

傅聿深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裴星冉赶紧补充:“我学过三年素描,虽然画得不好,但珍珠的质感应该能画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星冉以为他要拒绝,才听见他说:“颜料在那边柜子里,最上层的白色颜料是新的,我上个月回来买的。”

裴星冉走过去打开柜子,果然看见一管未开封的白色颜料,旁边还有几支崭新的画笔。她忽然明白,傅聿深从来没放下过这幅画,就像他从来没放下过对母亲的思念。

她挤了点白色颜料在调色盘里,又加了点淡黄,刚想下笔,手腕就被傅聿深握住了。他的掌心带着烟味,却很暖。“这里要轻一点。”他握着她的手,笔尖在画布上轻轻一点,一颗圆润的珍珠就显形了,“我妈皮肤白,珍珠要画得亮一点,才配她。”

两人靠得极近,裴星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烟味和颜料味,意外地让人安心。她顺着他的力道往下画,笔尖在画布上游走,一串珍珠手链渐渐成型。画到最后一颗时,傅聿深忽然松了手,后退了两步。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裴星冉看着画布,忽然发现那串珍珠手链画得格外逼真,像是真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而画布上的妇人,仿佛因为这串手链,笑容更温柔了些。她正想说话,就听见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门被撞开了。

“傅聿深!你果然在这里!”一个尖利的女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老宅必须卖!你爸都同意了,你凭什么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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