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赴约（1/2）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也最是安静。

磐石庇护所还在沉睡，只有城墙上的哨塔亮着零星的火把光芒，在浓稠的夜色中如同几颗倔强的孤星。偶尔传来巡逻队交接时压低的简短语声和靴子踩过碎石的轻响，更衬托出这片寂静的厚重。

单鹏站在庇护所东侧的小广场上，深深吸了一口凌晨冰冷而干燥的空气，试图将昨夜那瞬间心悸带来的寒意彻底驱散。效果有限，那股被更高维度存在“瞥”了一眼的悚然感，如同附骨之疽，仍潜藏在意识的角落里，提醒着他北方阴影的迫近和无孔不入。

但他面上没有流露分毫。天色微曦，晨光尚未刺破云层，只在东边天际晕染开一片朦胧的青灰色。广场上已经集结了十几个人影，沉默地整理着装备，检查武器，动作利落，透着一股经年老兵特有的、无需言语的默契和肃杀。

秦武站在最前面，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作战服，受伤的左臂用了特制的护具固定，外面套着半截战术背心。他正低声和雷猛说着什么，雷猛不住点头，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暴躁，只剩下一种全神贯注的冷硬。

单鹏的“本能之眼”悄然扫过这支即将同行的队伍。

雷猛自不必说，他身上“猩红饿狼”（生存\/战斗）的虚影如同燃烧的火焰，炽烈而纯粹，混杂着“守护金石”（对同伴的忠诚）的稳固感，此刻因为即将执行危险任务而更加凝实。他挑选的十名队员，无一例外，身上的本能虚影都以“战斗”和“忠诚”为主导，“灰白龟壳”（警惕）厚重但稳定，没有多余杂乱的情绪。这是一把淬过火、值得信赖的尖刀。

秦武身上的“沉稳铁砧”（秩序\/领导）和“温暖金光”（守护责任）虚影交织，此刻还多了一重“锐利鹰眼”（洞察与决断）的光泽，显然对整个行动有着清晰的规划和极高的警惕。

单鹏自己也已准备停当。他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外面套着一件磨损但结实的皮质马甲，关键部位有加厚的防护。背包里除了必要的补给，那支“基因稳定剂”和几个简易精神装置都放在了最容易取用的夹层。他没有携带长武器，只在腰间别了一把锋利的军刺，后腰藏了一把备用的手枪。他的武器，始终是那双眼睛和那颗高速运转的大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暖气息。

单鹏转过身。

单琳和沈小芸并肩走来。单琳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浅灰色衣裤，外面罩着一件带兜帽的斗篷，兜帽边缘绣着简单的银色纹路。她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周身的银辉比平时更加内敛，几乎完全收束在体内，只在靠近时才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安的暖意。

“哥。”单琳走到单鹏面前，将一个用干净软布包着的小东西塞进他手里。入手微温，是一个粗糙的、用某种韧性藤蔓和几块带有银辉残留的小石头编成的手环。“带着这个。我注入了些银辉之力，不多，但如果……如果你受到精神攻击或者感觉很不好，握着它，或许能让你清醒一点。”

单鹏低头看着手环，藤蔓编织得并不精美，石头也很普通，但里面流淌的妹妹的关切和力量却无比真实。他将手环小心地套在左手腕上，点点头：“嗯，我会的。放心。”

沈小芸也走了过来，她背着一个医疗急救箱，神色严肃：“秦指挥，单鹏。常规急救药品和解毒剂都在随队医疗兵那里。我额外准备了几支强效神经稳定剂和肾上腺素，还有针对可能出现的未知毒素的广谱中和剂初代样品，效果未经充分验证，但紧急时或许有用。”她将一个小巧的金属盒递给秦武身边的随队医疗兵——一个眼神沉稳的中年汉子。

“沈医生费心了。”秦武道谢，随即看向单琳和沈小芸，“我们出发后，庇护所就交给你们和几位留守的骨干了。按计划行事，保持通讯静默，除非紧急情况。如果我们超过预定时间没有返回，或者收到特定信号……”

“我们明白。”沈小芸接口，声音平稳，“会按应急预案执行。你们……务必小心。”

简单的告别，没有过多的言语。末世之中，每一次分离都可能成永别，但过多的牵挂反而会成为负担。

晨光又亮了一些，天边的青色开始向鱼肚白过渡。

“检查装备，最后一遍。”秦武低声命令。

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和布料窸窣声后，所有人再次肃立。

“上车，出发。”

广场边缘，停着三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和两辆架着重机枪的武装皮卡。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单鹏和秦武上了中间那辆越野车的后座，雷猛亲自驾驶。另外两名精锐队员坐在前排副驾和后排另一侧。其余队员分别上了其他车辆。

车队缓缓驶出庇护所加固过的东门，碾过破碎的路面，一头扎进外面荒凉而危机四伏的旷野。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车轮压过不平地面的颠簸声。雷猛全神贯注地开车，选择着相对好走又能避开明显危险区域的路径。秦武闭目养神，但单鹏知道，他大脑一定在高速运转，反复推演着灰烬镇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单鹏没有休息。他的“本能之眼”维持在一种低功耗但持续警戒的状态，如同无形的雷达波，以自身为中心，向车辆四周缓缓扩散。

车窗外，末世景象飞速掠过。焦黑的土地，倾覆的车辆残骸，半塌的建筑骨架，肆意生长的、形态怪异的植物。偶尔能看到远处有瘦骨嶙峋的变异兽身影一闪而过，或者天空中有不祥的飞禽盘旋。空气中弥漫着尘埃、腐朽和某种淡淡的辐射尘味道。

他的感知捕捉着这一切背后的本能流动。大地的“死寂”与“顽强”交织，变异兽纯粹而狂乱的“生存欲望”，风中残留的、不知多久前的“恐惧”与“绝望”印记……这是一个失去了秩序、只剩下最原始本能挣扎的世界。

而他们，正主动驶向这个混乱世界中，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节点。

车队沿着一条早已废弃、但路基尚存的旧公路行驶了一段，然后拐下公路，进入更崎岖的丘陵地带。根据地图和高伟提供的路线，这是通往灰烬镇相对“安全”和快捷的路径。

地势渐渐起伏，植被也变得茂密起来，多是低矮却坚韧的灌木和扭曲的树木，很好地提供了掩护，但也限制了视野。

单鹏的感知变得更加细致。他“看”到路旁泥土中新鲜的车辆辙印，不止一种，显然最近有不止一批车辆通过。灌木丛中有被刻意拨动又恢复的痕迹，并非野兽所为。远处的山脊线上，偶尔有反光一闪而过，像是望远镜镜片或者某种观测设备。

“有眼睛在盯着我们。”单鹏低声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秦武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哪个方向？多远？”

“十一点钟方向，大约四百米外，山脊线那块裸露的岩石后面。两点钟方向，那片扭曲的枯树林边缘，也有。更远的地方还有，但动静很轻微，像是在接力传递信号。”单鹏准确地报出位置，“不是埋伏，是观察哨。从我们拐下公路不久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