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石榴花开(四)(1/2)

石榴丈夫出走前,没有露出一点苗头,也没吐露一点心声。他甚至都没准备一点行李。他唯一的希望是:此行越远越好,越偏僻越好。

当一个人下定决心要离开,他头都不回的。他的决绝令他自己都吃惊。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石榴还以为他要上茅房。朦胧中,她觉出丈夫摸了摸孩子,好像是给孩子盖了盖肚子。然后就出去了。

等到队里早上下工,石榴丈夫没有回来吃饭。石榴虽说心里惶恐不安,还没想到会出啥意外。

老家伙也有点懵:这孩子早上就没去上工。这是很少见的情况,他还以为儿子在家睡懒觉。

石榴说丈夫早早就出去了,那时还没敲钟。可老家伙早上去干活儿,压根就没见儿子的人影儿。

一向就唯唯诺诺的婆婆,一连声说:“这孩子往哪去了?这孩子往哪去了?”

正心里有痞的老家伙就怼抢她:“你撷嚯啥?你恁萦记他,他咋没给你说去哪了?”

他对石榴说:“有可能去县城了,到晚上就回来……”

别人不知道是咋回事,石榴和公公心里最清楚。可让石榴疑惑的是:男人从没有提过一句质问她的话,她一直以为他还蒙在鼓里,她都不愿相信男人是因为那事儿赌气出去的;她宁愿相信公公的话,他到晚上就回来了。

这天晚上,一家人都坐在院里,等到半夜,等来的只有夜半的寂静。

老家伙那张脸,在家里可以不要,出去还得装个样子,他决定统一家里人的口径:谁问了,就说出去当工人了。

显然,这是一个最正当、最合适、最有可能的理由。只要把这个理由想一想,就能安慰住自己:队里那些出去当工人的人,谁也没咋咋乎乎,都是悄没声就出去了,直到隔些时回来探家,大家才知道是咋回事。

只要一家人都说一样,别人就会相信,甚至连自己也慢慢信了。

可石榴心里还是有点怯乎:他就只拿走了两件衣服,连钱都没有……

好一点的是:拿了衣服,说明他不是去寻短见的。糟的是:没有钱,他怎么办?

突然出现的这个变故,让石榴羞于出门,她怕有人问她丈夫往哪儿去了。

其实不管是皇帝还是乞丐,没了就没了,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知道的人有多有少;知道者的心情不同罢了。

谁会成天念叨这事儿?这和自己的生活有啥相干?

几天过去就风平浪静了,没人再关心李亮去了哪里。他的名字都被人们忘记了,更不用说他这个人。

时光的落尘比鹅毛大雪都要厉害,它能掩盖一切,还没有融化的时候。

别人能迅速忘记,都不感觉这队里少了个人。石榴却不能忘记,毕竟他是孩子的爹,孩子可不掺一点假是他的种儿。她心里偷偷埋怨:就算你恼我?这孩子不是你的?你就恁狠心连孩子也不要了?你总该给个信吧?让孩子长大知道有个爹在。

她实心巴望有一天丈夫会回心转意寄回来一封信,至少让人知道他在哪里。

可一天天过去,一天天灰心,她也慢慢觉得生活可能原本就是眼下这样子。

那老家伙其实也和石榴一样:认为孩子有一天会写回来一封信,不管咋着,他是他爹,生了他养了他,怎能没一点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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