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黑子(2/2)

梅姐走进夜色里的大院。大院里静得出奇,两边屋子前面种的桐树,撑着很大的树冠,遮得那些屋子如鬼屋一般,直让她害怕里面会突然窜出一个吓人的东西,让她魂飞魄散。

她小心地抬脚落步,不敢弄出声音,一直往后走,总算走完了这段路,来到一间亮着灯的屋门口。她轻轻敲敲门,里面便有人说:“进来。”

她进去把门再锁上。一个坐在桌子后椅子上正看文件的男人,这就是魏主任,他抬头看她一眼,又把眼光落到文件上。

她就连忙默不作声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等他看文件。

“你以为这是容易的?我他妈也得削尖脑袋去要名额……”他头也不抬地说。

“那我不是指望你哩……”她低着头带着哭腔说。这个从造反派过来,经历过打打杀杀的男人,真的给她一种很重的压迫感,她必须内心里努力挣扎着,才不至于窒息。

“你看人家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我……都得住人家农户家里,我就像个要饭的……”她小心地说着,极力表现出委屈:“这日子啥时是个头呀,你都不怕我疯呀……”说着,她真的掉了泪。大滴的眼泪落在她放在腿上的手上。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他呲着牙说:“我不是一直在办这事儿嘛……啥事儿都有先来后到,是不是?不可能一起来一起走……”他向她轻轻摆下头。

她自然知道那是啥意思,就起身去推开屋门后的一个门,进到一个套间里再关上门,里面黑洞洞的,她知道里面有张床,是他值班时睡觉的。

她便摸着坐到床沿上,心里惶惶然。

等了一会儿,她听见拉抽屉又推回去的声音,接着脚步声过来,他进来了。只是开门那一下,让套间里亮了一下,随即门又关上,屋里又黑了下来。

他压着声说:“明天去夏来盖个章就行了,不知道老子费了多少劲。”原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她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下,要眩晕了:天呀,这张纸她终于等来了。她在心里神经质地念叨:你要啥?我都给你,我都给你。

他把那张纸放到床上,回头过来一手捏住她下巴,像捏裂开一颗石榴一样,捏的她张着嘴,他嘿嘿笑着说:“好好给老子伺候伺候……”

她颤抖着手,摸索着解开他的皮带,亮出那个让她回户弄的牵头儿,真心要感谢它。

其实,不管什么事儿,不敢违逆,真要做了,也会做出快感,甚至就此还刻在了心里。

可她还不忘一次次提醒自己:千万走时别忘了拿那张纸,那是她的心血。

终于,他和她来到了外间,有亮光的地方有不同的心境。他说:“不管咋说,总算把你的事儿办了,我也不用心焦魔乱了。”

“谢谢。”她小声又说一句:“谢谢。”

“唉,走吧……”他挥挥手。

她是悄悄捂着裤子口袋出来的,里面装着那张纸。她隐在树荫里,大口吐了几口气,心情畅快多了。

这个地方再不用来了,它将被她彻底抛在脑后,忘个一干二净。

她欢快地走出公社大门,看见路那边黑影里,肖民端端正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一手拄着那杆土枪,像一个蔑视一切的勇士,她忍不住悄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发现自己竟是在哭,就连忙止住。

肖民已看见了她,起身走过来,问:“走吧?”

“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