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麦天(2/2)

原来,三夏是这么来的。

说起来三夏。那还真是忙得蓬头赤脚的。割麦,拉麦,种玉米,打场……

尤其是打麦,那可真脏呀。尘灰腾起,再落到出汗的身上,脸上。衣裳也看不出是啥颜色了,脸上也盔了一层,都认不出谁是谁了。

有人会问:“伙计,看着不像本地人呀,你哪的?”

有人就会接:“刚果的。”

笑得几个妇女赶紧夹住腿:不夹不行呀;这一天活儿下来,累得哪儿都没劲啦,打个喷嚏都能漏点,这突然爆出大笑,那还不一下漏完了。

不但外面脏,里面也躲不过。

有天晚上吃饭时,那叫驴又来说道了。

他说:“这打一场麦,真球脏的哪里都成灰了,只怕能吸进肚里二两……”

“不是是啥……得去河里才能洗干净,在家那一盆水,都洗成泥汁了……”大个儿也跟着说。

那货又压低声说:“你不知道……回来好赖洗了洗手脸,吃了饭,人家又去屋里洗……脱的剩个裤衩,真那球女人,在那晃来晃去,又一洗,白花花……你说引眼不引眼?可……人家说不中,非得洗洗才让怼……”

“你那样黑球的啥样似的,那会中?一是怼上了,再生个儿子还不像刚果来的一样?”大个儿也正正经经不笑。

“不是怕那是啥,就是怕那嘛,咱也脱的剩个裤衩,好好洗洗……这人家才觉着满意,干净了……来吧,脱掉裤衩,耍个场子……”叫驴说。

“你先闻闻气儿嘛,咧开嘴呲出牙叫两声儿。”大个儿说他。

“爬鸭子过去吧,哪壶不开提哪壶……”那货也忍不住笑了。

他又装出正经说:“那可真费劲……抽筋一样……躺床上动都不想动了……她说,你咋恁快,眼错不见可穿上裤衩啦……我心说,没穿呀,我动都不想动,慌着穿那干啥……一抬头……她还说我呢,她不是也穿着裤衩,灰色的还紧身哪……看着怪好嘞……就是这球女人,也太不讲究啦,正前头补了个黑补丁……”

这包袱抖的,比收音机上听一段相声都笑得欢。

两人哈哈哈哈笑得把街都炸了。

当然,该正经时还得正经。说到打麦,那好像几千年都没变了。一直就是摊场里去晒,晒完人推驴拉石磙碾,碾完起场……还要等有风才能扬场……

“你说咱成天吃的红薯,恁多专家技术员也都吃的红薯?他就不能给咱想想办法?叫咱把打麦解决了?”叫驴说。

这是这一年麦收前的后晌。队长何顺敲了钟,大家来领活儿,便开始议论打麦这事儿。眼看着又要割麦啦。

何顺说:“听说户弄郊区有个场,生产打麦机……不知道啥价……估计少说得几百块……”

“球,破着年下少分点红,去弄一台……机器可快的多了,要是十天半月就能打完,那上算多了……咱还这样打完麦,少说也得俩月……还累得和吹猪一样。”叫驴说。

“那……只要大家都同意,咱去看看,真中,就买一台……”何顺说。

“买!”几个人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