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老兵(1/2)
偌大的饲养园里,并不静悄。几个牲口不时就弄出些动静。
云清爹在外边亮堂的地方铺了张凉席,直挺挺躺着。肖民走他身边,他才看到,他说:“我咋没看到你来?”
肖民笑道:“我从那边过来的……本来想去洗澡,到西头碰见福全叔和蒲桃婶儿在那说话,叫我去;说了一会话,蒲桃婶儿说她灶房一根椽子折了,看能不能换一下;她还没有椽子,让我去看看沟边的树能不能用;那椽子咋换?”肖民正好请教一下,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说完赶紧掏出烟来,一人一支,点上。
“那你只能在前檐掏个窟窿,把椽子穿进去,穿到梁上,还能咋着?肯定不好穿,慢慢的,别把上面瓦再弄松动了。”云清爹说。
肖民笑道:“我也是这么想,啥时有空慢慢给她弄吧。”
云清爹也呵呵笑道:“你可小心点,别给人帮忙哩,再出个差错,出力不讨好不说,还落得把人家房顶弄坏了。”
“是是是,不能着急,各方面都考虑妥当再换。”肖民也顾虑着说:“把房顶弄坏了,还得再盖呢。”
“那倒不用,把那瓦再别别就行了。”老头说:“老百姓过日子,那都是将就,能遮风挡雨就行;谁不想盖个能住个几辈人的房子,那得有能力呀;这都是能将就只管将就。”
肖民就说:“你要是当初不回来,只怕也能弄个官儿当当吧?不是老百姓了。”
“当个屁,咱大字都不识几个,还能当官儿?”他压低声音说:“就算真当官儿了,那回来不是更惨?我这都掖着藏着才没给戴帽子。”
“那要是跟着到了那边,不知会过得咋样?有咱好没有?”肖民用极小的声音说。
老头就说:“估计到哪里都是一样,做个老百姓,过上来过不上来是自己的事,谁还会管你?打仗是打仗,他用着你了,自然要说些面子上的话,不打仗了,你没用了,他还管你咋活呢,自己弹挣吧。”
“这倒是……”芸芸众生,如同蚂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族群,一个蚁王。蚂蚁死多少,其实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云清爹,说他命运不好吧,他挨过枪子儿,九死一生,活着从战场上回来了。
说他福大命大吧,回来好不容易娶个媳妇,生个闺女,媳妇又早早死了。
唉,那年代的人,有了病,只能干瞪眼熬着。买几副中药,不过是在苦涩中一点点失去信心,湮灭希望。
好多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害得啥病。因此,那治不过来熬不过去的病,都被称为“细病”。也不知哪个郎中发明的这个名称。这个说不清楚的字,让人清楚地知道:没救了。
或许就是说明:人的命太细了,错错眼就断了。
命那么细,只有把心放粗了:活不了没办法,能活的,说啥也得活下去。怎么着都行。只要有四指宽一条路,也要脓脓捏捏往前走。
老头说:“我们这代人,就是为了打仗而来,就是为国家来填那个坑的。”
“不是因为热血,奔赴战场的吗?”肖民问。
“谁愿打仗呀,那是没法儿了,那人死的,比割的麦个儿都多。”
他说:“你想都想不到……老天爷啊,叫谁看了,都会哇一声哭了,尸山尸海呀……可不填那么多人不行,那坑填不起来呀……”
“你是自己去的,还是抓去的?”肖民问。
“鬼子没来咱这里时,也是有县有乡,村里有保长,街里有甲长,也是村里一年出几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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