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石榴花开(四)(2/2)

只是那封信好像被阻断在路上了,怎么都回不来。

耐心磨去,便生怨恨:管他妈的去了哪里,只当他死了算了。

老东西又开始偷偷摸摸瞅机会和石榴玩些二人杂耍的配合动作,做些不敢有声音的姿势。每每为此累得呼吸喘气,又大气儿不能出。

石榴尽管也不拒绝,神情明显有些不乐。

老家伙就安慰她:不用担心,过一段时间他就后悔了,肯定会写信回来,他能一家老小都不要了?有这么没良心的人?

结果是:信真等来了,等来的却是儿子死亡的消息。

这信,真也得当真,不真也得当真。因为没有去眼见为实的可能。信里说的地方,差不多就是天边了。

石榴躲在屋里掉了两天泪,决定就这么过下去:她不想改嫁。她原本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是她希望的。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没有你,我也要把孩子养大。

这不是为了惩罚自己,也不是为了赎罪。

她没想过要拆散这个家,恰恰相反:她是想让这个家兴旺的。

她的婆婆自从知道儿子死在了外面,就像经了霜的红薯叶,再没犯过来绿色,就那样圪穰着圪穰着,就叶枯茎干,悄然落下。

快十岁的小伟,打着都督旗,引着送丧队伍,石榴一身缟素,跟在棺材后面,用妇女们最常用的腔调,哎哎呀呀哭着,为的是让这个事儿更像一回事儿,好送这个老婆子到坡地里看地去。

那儿是所有能在小庄坚持到最后的人的归宿地。居高望远,能看到小庄的今世前生。

老家伙到这时才感悟到:应该是他巴结石榴才对;他压根就没给石榴带来什么,以前的所谓恩惠,都不值送葬队伍撒下的一枚纸钱,而石榴还得埋葬他呢,这却是实实在在的事情,来不得一点虚假。但凡她糊弄糊弄,他就永世不得托生。

他从此便放低了态度,甚至装出可怜相,以求石榴不会对他绝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石榴的脑子里,不知何时给塞进了这样的意识:无论如何,她得撑下去,吃苦受罪,都是小事;她若不撑,这个家就散了,就没了。

因此,当夜深人静,老家伙偷偷来到她身旁,她已不再想这有啥该与不该,而是觉得不这样,还能怎样呢?

这老家伙,虽说又兴腾了几年,只用背着越来越大的孙子,可以比以前肆无忌惮多了,以至好些日子,都整夜和石榴睡在一起。那也不过是回光返照。

正像小庄人说的:筋(喻孩子死)都给抽了,他还能支撑多久?

果然,又过了三年,老家伙就伸直了腿,再也拳不回来。给人抬到了草铺上。

这时,小伟还不到十二岁。

石榴也算松了一口气:以后只照顾这个孩子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