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那匹马(2/2)

可看着看着,这马鼻孔大张,呼吸急促,身子一颤,倒向一边,侧卧着伸直了四只腿,接着弹挣了几下。

“去球……”有人小声说。

“不中了……”几乎是同时有人嘟哝。

“没扯乎了……”

“完了……腿都直了……”

何顺怒道:“去去去,后边挖个坑,埋了去球……真球干的好事儿!”

几个人只得把马往后拖,正在屋里做粉笔的枝儿和丽梅,听见动静出来一看,一下就叫道:“妈呀,咋了?”

“它想睡觉哩,不想干活儿啦。”

“它活到头了。”

“它不想在世上混了。”

“快来帮一把呗,给咱干了一辈子,你俩不来送它一送?”

她俩便也过来搭上手,一块拖。枝儿小声问身边的人:“这不能杀了吃肉?”

“出了一辈子力,还不让让让它落个全尸?”

“对对对,那埋了吧。”枝儿笑道:“一会儿再给它烧点纸,下辈子托生个人吧。”枝儿小声说。

大家把马拖到一片闲地,回去拿来锨,为马量身定做一个转世的土坑,把它拉进坑里,再填回土盖上,这事儿算告一段落。

肖民心说:这事儿可不敢上纲上线……那玉珊家就受不了啦……

他试探着问何顺:“这咋办嘞?”

何顺像个气死蛤蟆,肚子一鼓一鼓的,说:“你说这咋办,这给人弄得都没法儿办呀……”

肖民清楚何顺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但他还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迟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这事儿确实不好说……叫他赔他也赔不起,要是弄到大队,那就得上纲上线了,这一家儿……唉……爷们儿,弄到大队,咱也得跟着丢人……”

“那这死了一个牲口,人家大队能不管不问?咱也包不住呀,是不是?你知道林多那劲儿,几天不开会,他心里都难受……”何顺无奈地说。

肖民不由就想起了林多开全村社员大会的情景:他那声门可粗了,铿锵有力,斩钉截铁,厉声厉气:把反革命分子押上来!

当然,过去都是“把地主分子”押上来!黑子就拿着绳押着这种分子上台,在主席(中间一张桌子)位置一边,把这分子五花大绑,喝一声:跪下!那分子赶紧跪下。黑子拽着绳头儿,脚蹬在分子的肩上,狠狠一拉,分子表情扭曲,呲牙咧嘴,秃噜出一句:我的妈呀。

“关键是弄到大队,要是公社知道了,再抓个典型报到县里,估计事儿就大了,到那时咋办?让他去坐牢?那咱不是少个人干活儿?咱的损失也回不来呀,是不是?那人家可该说咱故意和人家做对了,割驴球敬神,咱图啥哩?爷们儿,你这能力大家都知道……叫我说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想想对不对?不能让人说,咱把人家摆置了,是不是?”肖民极力想说服何顺,把这事儿压下去。

何顺沉默一会儿,说:“我会想让他被上纲上线?那还了得?就是林多这球难翻呀,要不这样,咱先不吭声,等等看大队是啥意思再说,中不中?”

“中中中……”肖民说:“那我走了。”

何顺也连声说:“你走吧,你走吧,我看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