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逃出小庄(一)(2/2)
偏是他们这些发号施令者看不出。那也不奇怪,因为他们慌着安排下一步工作:赶紧往地里担粪。
他们的工作很忙,就是没一点好作用,完全都是在祸害人。
三个老头已提前派出去了:拿着一疙瘩线绳,掂着半袋子石灰。
仨人到地里——那块除过红薯、其实红薯还大部分长在土地里的那块红薯地里。把线抖开,两人扯着到地两头,扯直线条,如木匠打墨线一样,不敢有一点的走样。
掂袋子的老头,顺着线条迈开步子,四步丢把石灰,成个白点。一行丢完,再弄第二行。直到把一块地都弄得一行行的石灰白点。
挑粪的人来了,每个白点上倒一担粪,还有人专门拿着铁锨,把粪堆修的圆圆尖尖的,大小一样,这才算完成任务。
等干到天黑,那地里一地粪堆,都像模子里磕出来的一样,不走一点样。这边看是行,那边看还是行,直溜溜不拐一点弯。
堪称世界第一,人间无敌,俯瞰全球。这地球上简直都盛不下这种先进技术了。很快就要推广到别的星球了。
第二天,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模人样儿东西,来到地头,伸出大拇指,叫一声好!就不知道又到哪里混账去了。
参观团一分钟,老百姓几天吭,
原本是红薯命,红薯也给扔。
最气人的,不知是哪个专家还是领导,一拍脑袋想到:一粒麦种儿种下,过了年就能分出四五个、五六个孽,就能收二三百斤麦子,为何只种十来斤麦种?种一百斤二百斤,那不是要收两三千斤四五千斤吗?你们这些愚昧的人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到!大手一拍,就这样种!
明知道这样种是胡球弄的老农,屁也不敢放一个,只能唯命是听,每亩地都耩了一百多斤麦种。到来年,长得和地毯一样,把土地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到了出穗儿时,脓不出来了。出来的的麦穗儿,那才叫小巧玲珑,和长着玩似的,和逗大家玩似的。正应了那句:你糊弄我,我糊弄你。
那些口喷飞沫,大言不惭,一副大任在身派头的龟孙们,一下紧紧夹住鼻嘴,再也不吭声了。甚至都不见了影。直让那些想汇报汇报的老农怀疑:回他妈肚里回水去了?
那一季小麦,原斤原两收回了种子。不一样的是: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那麦粒小的,除了皮,没仁了。
虽说活着的小庄人,不敢骂一句。只能默默吸敛着肚子忍受一季粮食的损失,不敢去质问一句:我们这损失就白损失了?不用人负责?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可据说所有故去的小庄人,每天夜里,都要出来站在自己坟头,直骂到天明。
他们已将生死置于坟内,不怕再活一次,拼出再死一次的勇气,先骂个痛快再说。
草泥八辈祖宗,哪里来的狗杂种,出这馊主意,我们都种了几辈子地,要你这杂碎来教!教的是你奶奶的胚子!
你王八羔子一句话耽误我们孩子一年!滚你妈的走!
可不管他们如何骂,那些作孽者也听不到。鬼话只有鬼才能听到呀,就算那些人都是混在人间的恶鬼,他们听到了,人家也会装作听不到。
只要那些活着的人紧紧闭着嘴,不敢吭气就行了。他们抿脊几天,照样出来发号施令。
那老金队长也顶不住了,看看没办法,人家到底是队长,近水楼台先得月,弄了个招工指标。反正这个队长就是个摆设,啥都是公社下指示,大队下命令,小队去执行。他再干下去,估计不是祖坟冒青烟,是给大家骂的冒黑烟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求奶奶告爷爷,还算有点面子,终于弄来一个招工指标。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