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梅姐有病(2/2)

“哪有那么大的,那还不把人吃了。”肖民笑道:“你不知道地里蛤蟆多成啥:割麦时能捆到麦个儿里,薅一掐子草,都有可能带个蛤蟆回家,家里的角落里,甚至红薯窖里,都有蛤蟆。”

“真的,咱家有没有?”她忙问。

“肯定有呀,前几天我还见了一个,掂住腿扔出去了。”肖民说。

“哎吆,我要看见,非吓得尖叫不可。”她说。

“那怕啥?它是吃虫嘞,又不会咬人;就是样子看着有点不顺眼,身上疙疙瘩瘩。”肖民笑道。

“它要是有啥吃,保准能长很大。”她小声说。

肖民便想起一个老人说的故事,说:“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吓人不吓人?吓人不能说……”她突然两手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就那样挨着他走。好像要预防他故事里的可怕。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幽幽的飘向他,让他心里有了一种酸溜溜的滋味:这是为了出来寻人办事儿,特意弄了什么香味在身上,要给人很香艳的感觉吗?

“你别吓我。”她拽拽他的胳膊。

他就笑笑说:“我吓你干嘛?我给你说个奇事儿……咱菜园地你不是知道?那边有条小路,过去河就到河西村了;有一年发大水,洪水过后,小路上多了个土堆,和筛子一样大,人们到那里就上去土堆再下去,翻个小岗,也都习惯了;到了第二年秋天,又涨了河,水退后,有人走那小路,哎,土堆不见了,又成平路了;到跟前一看,吓了一跳:老天爷,四只爪子印儿,印的深深的,还有一个大圆圈印儿,这分明就是一只大老鳖在这里卧了一年;听老人们说的,这都是黄河里的大家伙,趁着涨水游着玩,到这里河水落了,回不去了,就赶紧钻进泥里,等再次涨水,才起来跑了。”

“真的吗真的吗?哎呀,谁要晚上走它身上,它动一下,那可吓死啦。”

说着聊着,就到了去公社的马路口。到处都黑乎乎的,没有一个人影。又走了百十米,终于到公社大院门口了。

她不好意思地说:“老弟,你就在外面等我吧?我到里面寻着人,尽快点,你别着急啊老弟,你找个地方坐着,别着急,要不我也着急,行不行?”

肖民忙说:“你只管去吧,我不着急,我会念经,多大时候都中。”他看见路边好像有块石头,就指着说:“我就坐那,没事儿的,你去吧,别慌,稳稳当当的,咱是有保镖的。”

她咯咯咯笑道:“谢谢你老弟,我知道你待我可好了,我去了啊。”说着向那大门走去,一会儿就消失在大院黑乎乎的夜色里。

大院里种了不少树,正是这树冠遮起的黑暗,让院里黑洞洞的。

这大院是在圪囊村最东边,犹在野地里。到了这夜间,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蚊虫在黑影里飞来飞去。偶尔路边的树上掉一片落叶,落地碰出轻微的声音,像是哀怨的叹息。叹息那过早的掉落。

路边的地里,有小虫抛出一串叫声,突然又停了,好像感知了危险。又不甘心,不服气,试着又叫了一下。

远处的树上,一只猫头鹰,咕咕咕叫了几声,有点难听,有点霸道,似乎在说:快出来,我饿了!

一定有草丛里的老鼠,惊恐地停住脚步,瞪大眼到处瞅看,想弄清楚危险到底在哪。可它目光短浅,根本看不到认知外的世界,反而会暴露自己,为猎手提供一顿便餐。

肖民坐在石头上点根烟,看着大院里面,其实啥也看不到,只有门口那一片,还模模糊糊有点亮色。

他心说:早着呢,可能刚刚找到人,还得好一阵说话。没有办法的人,只有诉说自己的困难,希望得到同情,引起怜悯。还能怎样呢?

耐住心等吧。

公社大院西边是公社办的一个小厂,也不知道它生产什么。据说开始时,生产的是石子:从山上拉回石头,工人们拿着大锤小锤,一下一下砸成石子。

即便如此,一般人也进不去。这可不是大队的厂。这里的人是发钱的,不是记工分的。

再往西就是粮库了:它装着圪囊公社土地上产出的最好的粮食;不动声色,稳如磐石,坐在夜色里。

它对面就是圪囊公社的医院。能救死扶伤,减少人间疾苦。

再往那边才是圪囊村,沉寂在一片黑暗中。

一只蚊子急头怪脑冲过来,嗡嗡嗡一阵乱叫,好似很多天没吃过啥了,急得发着火。终于找到了一顿大餐。

肖民急手扇过去,有没有打到蚊子不知道,却是给自己了一个耳光。

也正是这个耳光打得他又知道了自己是来干啥的,他就想:梅姐肯定是要了解全公社还有多少知青,谁最先进,谁最大龄,谁呆的时间最长;谁的情况应该先解决;一年到底有多少名额,能不能轮到她;怎么排队,怎么才能轮到她。

他心说:得找到主管,多来走走,混熟了总要好点,人心都是肉长的。

啥事儿都得慢慢来,不是吗?

对,咱存住气吸烟吧。

也不知过了多大时候,他见大院深处似乎有影子走动,连忙瞪大眼睛,往里看。果然是个人影,很慢很慢地往外走。

不是梅姐。俏扎扎的人,走路有模有样的,不会这样一步一步挪。走势也不一样,像腿有毛病,叉开老宽,如行动困难。

可这人影一到门口,肖民吃了一惊:头型是梅姐,咋回事?

他赶紧起身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