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风雨满汴京(1/2)
靖康二年,二月末。
北地的寒风依旧凛冽,却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早春湿气。
这气息穿过残破的城垣,钻进汴京的大街小巷,却吹不散弥漫全城的死寂与绝望。
距离金军主力押解着徽钦二帝及数万俘虏,满载财货北归,已过去了数日。
这座曾经“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的天下第一雄城,如今却像一具被抽干了骨髓的巨兽尸骸,徒留一副庞大而空洞的骨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街道上空旷得吓人。
偶有行人,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贴着墙根匆匆而过,眼神躲闪,不敢在任何地方稍作停留,仿佛多停留一瞬,就会被无形中仍在蔓延的灾难吞噬。
许多店铺的门板被砸烂,橱窗空空如也,内里早被反复搜刮过不知多少遍。
一些深宅大院朱门紧闭,门环上却贴着刺眼的封条——那是金人划定的“官产”或“逆产”,等待进一步处置。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去岁冬日的烽烟味,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
金人自然没有完全放弃这块到嘴的肥肉。
东路军虽主力北返,但仍留下了约八千兵马,由一名唤作完颜设也马的万夫长统率,驻扎于汴京内外,名为“协防”,实为监守。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镇住局面,确保傀儡政权“大楚”顺畅运作,同时继续刮取这座城市最后一点油水。
烧杀抢掠的高潮虽已过去,但零星的勒索、强征、欺凌,仍在每日上演。
金兵骑着马在街上巡弋,看到顺眼的东西随手便拿,遇到稍有不从的百姓,鞭子立刻就会抽下去。
哭声与喝骂声时而响起,又迅速湮灭在更深的恐惧里。
皇城,大内,垂拱殿。
此处如今已换了匾额,称为“明德殿”,乃是“大楚皇帝”张邦昌临朝之所。
只是,此刻殿中并无百官朝贺的盛况,唯有张邦昌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冰冷宽阔的御座上。
他身上穿着赶制出来,形制似是而非的赭黄袍,头上戴着沉重的冕旒,可这身装束非但不能带给他丝毫威严与安全感,反而像一副无形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张邦昌面色灰败,眼窝深陷,短短数日仿佛老了十岁。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冷的御座扶手,心中翻江倒海,满是悔恨、恐惧与无力。
“奸臣……逆贼……僭越之徒……遗臭万年……”
这些词句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
他张邦昌自认不是圣人,为官数十载,党争倾轧、趋利避害的事没少做,也曾攀附权贵,也曾明哲保身。
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走到这一步——在金人刀锋下,穿上这身绝不该属于他的衣服,坐上这方绝不该属于他的位置。
这哪里是皇位?分明是火山口,是断头台!
每念及此,他便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
史笔如铁,后世会如何书写他张邦昌?必然是千秋骂名,永世不得翻身!子孙后代都将因他而蒙羞!
可他有的选吗?
当金人的刀架在脖子上,当满城百姓的生死悬于一线,当那些凶神恶煞的女真将领用生硬的汉话喝问“尔欲全城俱焚乎”时,他那点可怜的气节和犹豫,瞬间就被碾得粉碎。
他怕死。
于是,只能浑浑噩噩地被推上这个位置,成为金人手中最显眼的提线木偶。
每日里,他被迫签署一道道屈辱的政令,协助金人清点库藏、征发民夫、镇压任何可能的不稳迹象。
他尽量在其中周旋,可这点微弱的努力,在金人绝对的武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官家……”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是他从旧邸带来仅存的心腹老仆。
张邦昌猛地回过神,声音沙哑:“何事?”
老仆低声道:“刚得的消息,城外……不太平。北面逃回来好些金兵,伤得重,狼狈得很,被守城的金人赶紧接进去了。现在城里隐约有些传言,说是……说是金人北归的大军,出事了。”
张邦昌心脏猛地一跳!
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那可是十数万挟大胜之威,武装到牙齿的金国精锐!完颜宗望、完颜宗翰两位都统皆乃当世名将,谁能动他们?
可老仆说得真切,且那些逃回来的金兵状态……若真是小事,何至于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张邦昌心头。
有惊疑,有茫然,但最深处的,竟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与快意!
金人……也会败?
若真如此……
他霍然起身,在空旷的大殿中急促地踱了几步。
必须立刻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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