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救治(2/2)
方立功直接带他去了主卧,门口站着两名卫兵。
房门和窗户都敞着,屋里光线很亮,床上趴着一个人,后背扎满了银针。
方立功上前低声道:“团座,二战区长官部听说您病了,特意派李参谋来慰问。”
“劳长官挂念,是云飞的过错。”楚云飞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发闷,“现在不便招待,立功兄替我好好款待李参谋吧!”
李参谋一看这情形,心里有了底——情报没错,楚云飞确实动弹不得。
为了稳妥,他还是问:“长官部很关心您的病情,不知团座是怎么病的?具体是什么症状?”
“一时急火攻心,气血上涌,不是什么大事,休养几天就好。”楚云飞回答。
“血冲了脑子”可不是小毛病,难怪钱伯钧说他瘫痪了。
“看来团座不方便起身?”李参谋进一步试探,“那我就直接宣读长官部的慰问文件了。”
方立功注意到对方神色古怪,似笑非笑。
楚云飞一动不动:“确实动不了,李参谋请便。”
“好!好!好!”李参谋终于笑出了声,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非正式命令,高声念道——
“因358团团长楚云飞突发急症,无法履职,准许其赴后方休养治疗,团长职务仍由其担任。”
团部事务暂由一营营长钱伯钧接管。
二战区长官部命令下达。
方立功怒不可遏:谁敢散布谣言说团座行动不便?团座明明健康无恙!
李参谋笑着递上文件:方参谋长,事实胜于雄辩。长官部并非要夺权,纯粹是体恤楚团长身体。希望您能理解这番好意。
见楚云飞纹丝不动,李参谋心中暗喜——这人确实瘫痪了,就算宣读命令也无力反抗。
木已成舟,就算是最高层也无话可说。
方立功正待爆发,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潇与田小雨并肩走来,边走边说:各位还在开会?时间到了,该给云飞兄取针了。
两人本不急着取针,却在门外听到李参谋宣读命令,便推门而入。卫兵不敢阻拦,李参谋却脸色大变:大胆!这是军事重地,闲人立刻离开!
李参谋!方立功猛地站起,这是358团的地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陈潇示意田小雨去取针,目光掠过李参谋。这一眼让李参谋如坐针毡,仿佛被猛兽锁定,寒意直冲头顶。待视线移开,他已冷汗淋漓。
方立功暗自震惊:能在太原城杀敌上千的人物,果然非同凡响。
取针过程很快,田小雨片刻便完成。楚云飞利落起身,整理军装笑道:感谢长官部关心。楚某前些日只是小恙,如今拿刀握枪毫无妨碍。李参谋若有疑虑,不妨当场比试?
刚才你不是不能动弹?李参谋脸色铁青。
银针在身,自然不能乱动。楚云飞眼中闪过精光。从李参谋踏入团部起,他就知道来者不善——伤病之事未曾上报,长官部却已知晓。
更值得玩味的是,竟指定钱伯钧暂代团务。
门外突然响起卫兵敬礼声:长官好!
团座!您身体好些了吗?人未到声先至,钱伯钧快步进来,却在看见楚云飞扬挺的身影时突然噤声,笑容僵在脸上。
托你的福。楚云飞背手而立,358团的支柱,倒不了。
陈潇默默带着田小雨退出。至于楚云飞如何应对这场风波,已与他无关。医者职责已尽,待三日治疗结束,便是返校领取奖励之时。
李参谋和钱伯钧离开时,故作随意问道:那位陈先生是什么人?
送行的不是楚云飞也不是方立功,而是两名普通卫兵。
这两个卫兵不懂忌讳,更不明白什么是敏感问题。
长官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
那是团长的贵宾,团长回来时一起来的,负责给团长治病,应该是个医生。
卫兵知道有限,也不清楚李参谋和团长的过节,自然如实回答。
医生?
绝不只是医生!
哪个医生会打听105毫米山炮的射程参数?
哪个医生的眼神能让人感到猛兽般的压迫?
那种充满杀气的目光,没经历过厮杀的人绝不可能有。
李参谋猛然想到一种可能。
楚云飞是在八路军地盘病倒的,这个医生是不是也从那边来的?
所以,他其实是八路军?
他仿佛发现了关键,心跳加速,低声对钱伯钧说:快走!
语气急促紧张,生怕被楚云飞的人发现他们识破了秘密。
这种事情一旦查实,可是要掉脑袋的,对方绝对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当然了,这还只是猜测,要想确认还得继续调查,需要钱伯钧帮忙。
钱伯钧满脸疑惑:出什么事了?
少废话!李参谋狠狠瞪了他一眼,快上马,马上去你的营地!
虽然李参谋只是个少校参谋,钱伯钧是中校营长,但李参谋背后是长官部某位将军。
钱伯钧刚刚投靠那位将军不久,被训斥也不敢顶嘴。
跟着李参谋狂奔了几里地,他才兴奋地勒住马。
钱伯钧一头雾水:李参谋,究竟怎么回事?
李参谋回头看了眼358团团部,确定没人追来,这才压低声音:楚云飞回来那天,是不是直接从八路军的防区回来的?
对啊!钱伯钧更糊涂了,军官团去交流学习,不从那儿回来还能走哪儿?
这就对了!李参谋声音更低了,今天在楚云飞那儿见到的那两个人,他回来那天你在场吗?
钱伯钧仔细回想,楚云飞回来时确实带着四个人——孙副官、楚云飞,还有那一男一女。
今天在团部闹得不愉快时,那两个人也在场。不过......
记得啊,他们不是医生吗?
狗屁医生!李参谋罕见地爆了粗口,我去的时候,那男的正在跟炮兵连长打听晋16式105山炮的参数,哪个正经医生会问这个?
钱伯钧眼睛一亮:你是说......他们是八路?楚云飞勾结那边?不可能吧!
他可是委员长的嫡系,黄埔前五期出身,怎么会做这种事!
哼!黄埔前五期投奔那边的还少吗?李参谋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
钱伯钧犹豫道:没有真凭实据就往上报告,万一弄错了,诬告同僚的罪名可不小啊!
李参谋冷哼一声:你这人,见到小便宜就忘了立场,遇到大事又畏首畏尾。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确实需要证据。
他想了想:突破口就在那两个人身上。我先回长官部,你盯紧楚云飞那边,特别是那两个人。
钱伯钧连连点头。他心里明白,今天已经得罪了楚云飞,如果不先下手,迟早要吃亏。楚云飞是他的顶头上司,而他只是个营长。要想扳倒楚云飞,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而楚云飞要整治他,却是轻而易举。
明白!我一定盯紧楚云飞那边。那两个人既然是那边来的,总要回去。我的防区是通往他们根据地的必经之路,只要抓到人,就算楚云飞没通共......
李参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钱伯钧连忙赔笑:知道知道,没有撬不开的嘴,就看手段够不够狠!
李参谋这才满意地点头:好!我在长官部等你好消息。
钱伯钧拱手相送:李参谋慢走!堂堂上级对下级这般谄媚,有些人为了升官连尊严都不要了。
......
李参谋走后,358团恢复了平静。陈潇夫妇照例早中晚给楚云飞扎针,其他时间就在驻地转悠。
四天后的清晨,田小雨取下楚云飞头上最后一根银针:好了!你的旧伤调理得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陈潇适时说道:确实耽误太久了。他们早该回去,再拖下去恐怕要错过重要行动。
楚云飞会意,吩咐道:孙副官,给陈校长夫妇准备两匹快马。
楚云飞在城门外停下脚步:千里相送终有一别。二位救命之恩,楚某铭记于心。珍重!
陈潇扬鞭策马,与田小雨渐行渐远。
楚云飞望着烟尘中远去的背影,喟然长叹:贤才流落民间,此乃朝堂之失!我这就给委员长去电,如此人才若不得重用,实为我军莫大损失。
方立功接话道:单论医术已值得招揽。团座归来当日,属下寻遍方圆百里医者,皆言脑部淤血所致瘫痪无药可医。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况且此人只是办学,未必是那边的人。
楚云飞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开怀大笑:哈哈!如今浑身是劲,怕是能空手搏虎!
又笑着摆手:当然,还是枪更趁手!
加密电文自358团团部急发重庆。
......
马蹄声里,田小雨身形略显僵硬,陈潇特意放慢速度。
放松些,随马背起伏......
忽然陈潇目光一凝,锁定远处疾驰的骑兵。
358团孙果?钱伯钧的亲信!
提及此人,陈潇眼中掠过锋芒。原剧情里,这个叛徒最终毙命于楚云飞枪下。
此刻孙果出现在团部附近,必有蹊跷。
扫视四周,两公里外山坡上隐现伏兵。
就这点阵仗?
小雨,回头。陈潇拽住田小雨的缰绳。
田小雨困惑调转马头:怎么了?
前头有埋伏。陈潇冷哼,总不能往套里钻。
田小雨顿时紧张:谁要对付我们?
多半是钱伯钧。陈潇皱眉,看来记恨上我们了。
若只身一人,这些伏兵不足为惧。但带着田小雨,须得谨慎行事。
......
山坡上,七连长望远镜后的脸色骤变:怎么折返了?
为捉两个大夫,他特意带了个加强连,未料目标竟在最后关头警觉退走。
孙果!带人追!
二十余骑呼啸而出。七连长懊悔未在后方设伏。
一个时辰过去,侦察排音讯全无。
七连长心头涌起不安。作为钱伯钧心腹,他深知营座与团座的明争暗斗。
莫非团座插手了?
......
解决追兵后,陈潇安顿好田小雨:你在此等候,我去料理那个连队。
田小雨紧攥他衣袖:务必当心,对敌人万不可手软!
她毫不怀疑陈潇的身手,只怕他心存仁慈反遭毒手。
太原城的千余鬼子尚不能挡,何况这区区百人?
陈潇颔首:放心,定护你平安归去。
得此承诺,田小雨不再多言,安静藏身。
七连长伏在草丛中,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侦察排失去联系,绝非寻常人能做到,恐怕是团座亲自出手了。
快去向营长报告,就说团座可能有动作,让他提前防范!
侦察排已经联系不上了!
明白!
传令兵策马疾驰而去,七连长心中却愈加忐忑——区区两百多人能抵挡什么?
罢了,若真是团座亲至,枪声一响就投降!
这样也算报答了营长的提携之恩......
他屏息凝视,举着望远镜紧盯前方,却未察觉周围的动静逐渐消失,最终归于死寂。
突然,他浑身一颤——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了他肩上。
七连长在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话音未落,望远镜已落入他人之手,正是他们奉命围剿的那个男医生。
环顾四周,他的两百多名士兵全都无声无息地倒卧在草丛中。
这哪里是医生?
分明是索命的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