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相府账目,查出亏空猫腻(1/2)

晨露还凝在瑶安堂雕花木窗的冰裂纹上时,青禾正踮着脚往最高层的药柜里码放新到的川贝,铜秤砣在紫檀木案上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苏瑶坐在梨花木桌后,指尖捻着枚饱满的莲子 —— 正是昨夜藏了密信的那枚,莲子壳上还留着指甲掐出的浅痕,像朵未绽的桃花。

“小姐,赵虎天不亮就候在后门的老槐树下了。” 青禾放下捣药杵,银镯子在晨光里划出细碎的亮弧,“他说陈先生的婆娘带着个五岁的男娃住在城南的破土地庙里,那地方挨着乱葬岗,夜里常闹鬼,日子过得连乞丐都不如。”

苏瑶将莲子扔进青花药罐,陶罐发出沉闷的响。“让他先在附近的茶寮盯着,别靠太近。” 她推开窗,晨雾中飘来相府方向的檀香,混杂着隐约的脂粉气,“账目查得怎么样了?昨夜从相府账房运出来的那些,可有异常?”

青禾从樟木箱里搬出几本线装册子,纸页边缘已经泛黄发脆,翻动时簌簌掉渣。“奴婢对照了近五年的出入账,发现三年前春天有笔五千两的丝绸款子透着古怪。” 她指着其中一页,指尖点在 “江南云锦十匹,供老夫人寿衣用” 的条目上,墨迹比别处深了半分,显然是后补的,“账面上写着是给老夫人做百年寿衣用的,可库房的入库记录里根本没有这批云锦的登记,领用人那里签的是…… 柳姨娘的名字,字迹还模仿了老夫人的笔锋。”

苏瑶的指尖抚过那行刻意为之的娟秀字迹,指甲在 “云锦” 二字上轻轻叩了叩。“五千两买十匹云锦?便是贡品云锦,一匹三百两顶天了。” 她想起赵虎昨日说的,皇后胞弟李弘在相府居住时,柳姨娘天天陪着去城外马场,那些镶金嵌银的马鞍子、缀着东珠的马鞭,怕是用的就是这笔钱,“去把前年的库房盘点账取来,我要核对入库记录。”

青禾很快抱来另一摞账册,其中一本的封皮已经磨掉了角。苏瑶逐页翻阅,指尖在 “三月十二” 那页停住 —— 当日的入库清单上只有三匹普通杭绸,登记人是采买管事王忠,按红手印的地方还洇着墨渍。

正说着,后门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赵虎缩着脖子走进来,粗布短褂上沾着草屑,腰间别着的短刀在晨光里闪了闪。他怀里揣着个油纸包,打开时露出几本更陈旧的账册,纸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朱批。“大小姐,这是俺托相府的老账房刘先生偷偷抄的,他说…… 他说三年前春天的账被人动过手脚,好多页都换过了,原账册的锁扣上还有撬过的痕迹。”

苏瑶接过账册,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能感觉到不同纸张的厚度差异。她将两本账册并排铺开,目光在 “三月廿八” 那页停住 —— 原账册上用蝇头小楷记着 “支银三千两,购东珠百颗,供瑶光院主子赏玩”,墨迹已经发灰;而柳姨娘补的账上却写着 “支银五百两,购珍珠十颗,供二小姐妆奁用”,墨色新鲜得像是刚写的。

“这差额足足有两千五百两。” 青禾倒吸口凉气,指尖点在 “东珠” 二字被刮掉的痕迹上,“东珠是贡品,寻常人家哪敢明目张胆地买?她这是把贡品换成普通珍珠,中间的差价全进了自己腰包!”

赵虎蹲在地上,粗黑的手指抠着鞋缝里的泥:“俺听刘先生说,那年春天府里进进出出的马车特别多,都是柳姨娘的心腹张嬷嬷带着人,说是给舅爷办接风宴,其实天天往城外的马场送东西,光银锭子就抬了十几箱,还有好几车锦缎和珠宝。”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刘先生说有次撞见二小姐偷偷往马场送账本,回来时手里多了支金步摇,上面镶的珠子看着就像东珠。”

苏瑶的指尖在 “瑶光院” 三个字上停顿 —— 那是母亲生前的住处。她忽然想起母亲的《千金方》,那本被李弘借走却没归还的医书。如果账册被动了手脚,那医书里会不会藏着账本的残页?她翻到账册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个极小的墨点,形状像朵桃花 —— 正是母亲惯用的标记,当年她在药方上签字,总爱在末尾点这么一笔。

“青禾,取碘酒来。” 苏瑶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在墨点上轻轻按了按。当棕红色的碘酒涂上去时,墨点周围渐渐晕开蓝色的字迹,虽然模糊,却能辨认出 “马场”、“分赃”、“李” 几个字,还有个模糊的日期 —— 三月廿九,正是母亲病情突然加重的前一天。

“夫人当年肯定发现了他们的勾当!” 青禾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柳姨娘和那个李弘勾结,挪用相府公款中饱私囊,还把赃物藏在马场里!”

苏瑶将账册仔细收好,指尖在砚台上蘸了点清水,在桌面上写下 “五千两”、“两千五”、“东珠” 几个字。这些数字加起来,正好够买二十副镶金马鞍,再配上十支缀东珠的马鞭,还能余下不少给李弘买陈年的花雕。“母亲掌管中馈时,账目从不出错。她发现账上的窟窿后,肯定去质问过柳姨娘和李弘。”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屋子里的人都明白。赵虎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难怪陈先生会被安个盗窃罪扔进大牢,他肯定是发现了账目的猫腻,还查到了马场的赃物!”

“走,去城南破庙。” 苏瑶站起身,将淬毒匕首别在腰间,月白棉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青砖,带起些微尘土,“陈先生的婆娘说不定知道更多事,那些烧焦的纸片只是冰山一角。”

城南的土地庙破败不堪,断墙残垣上爬满了野藤,蛛网挂满了断裂的神像,香炉里积着厚厚的灰,掺杂着烧剩的纸钱。陈婆娘正坐在草堆上缝补衣裳,补丁摞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身边的小男孩抱着个破碗,眼巴巴地望着墙角的老鼠洞,肚子饿得咕咕叫。

见苏瑶进来,女人慌忙将孩子护在身后,枯瘦的手攥着根烧火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里满是警惕。“你们是谁?俺男人早就死在牢里了,没欠你们钱!”

苏瑶蹲下身,从布包里取出两个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还冒着麦香。“我们是来送吃的,没有恶意。” 她将馒头递过去,指尖在孩子枯槁的手腕上搭了搭,脉象虚浮,是长期挨饿的缘故,“陈先生生前在相府当账房,为人正直,我们都知道。”

女人的防线松动了些,接过馒头时手在发抖,眼泪啪嗒掉在馒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是被冤枉的啊!”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三年前春天,他发现账上少了好大一笔钱,就去问柳姨娘,结果第二天就被当成贼抓了…… 那些银子明明是柳姨娘拿的,却栽赃到俺男人头上!”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那笔钱用到哪里去了?” 苏瑶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神像前的香火。

女人往神像后缩了缩,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孩子耳边:“他说…… 他说有天夜里看到柳姨娘带着二小姐往城外马场送银子,还听到她们跟个男人吵架,说什么‘东珠都给你了,还想要账本’、‘那个病秧子要是敢说出去,就让她活不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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