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盟约细则定根基,智解博弈固边城(1/2)

初夏的互市坊,胡杨的枝叶已泼洒开浓荫,层层叠叠的绿影投在青石板路上,给往来商队筛下成片清凉。和平盟接纳龟兹后,通商大道上的驼铃声愈发稠厚——龟兹商人赶着载满和田玉、葡萄干的驼队穿梭其间,驼铃“叮当”撞着风;中原绸缎商掀开布帘,蜀锦的流光映得路人眼亮;草原皮毛贩甩着鞭子,吆喝声混着牛羊的低鸣。空气里浮着玉石的清润、葡萄的甜香与皮毛的腥暖,一派繁盛景象。可这份热闹底下,一场关乎盟约根基的博弈,正于和平盟办事处的毡帐内悄然发酵。

毡帐中央的石桌上,摊着厚厚一叠麻纸卷,那是秦风耗了月余心血拟定的《和平盟通商细则》。细则里将三国(含新入盟的龟兹)通商的抽税比例、货物检验标准、争端调解流程,乃至商队通行的安全保障责任,都条分缕析写得明明白白。可此刻,这叠浸着烛油味的细则,却成了各方争执的导火索,空气里都飘着剑拔弩张的意味。

“抽税一成太高!这是明抢!”龟兹使者阿达西猛地拍向石桌,鎏金腰带扣撞在青石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晃了晃。他粗短的手指戳着细则上“凡西域货物入边城,抽税一成”的条款,浓眉拧成疙瘩,络腮胡都因怒气竖了起来:“我们龟兹玉石要翻昆仑山、越戈壁滩才能运到这里,十块里要碎三块,利润本就薄如蝉翼!凭什么中原商人入西域只抽半成?这分明是偏私!”

他话音未落,回纥首领巴图就拍着大腿附和,将油光水滑的狼皮帽往桌上一掼:“阿达西说得在理!我们草原的牛羊、皮毛要走千里旱路,遇着风沙、狼群就得折损大半,抽一成税,我们喝西北风去?苏医官,慕容将军,这细则怕是没把我们草原部落当自家人啊!”

北狄的阿古拉虽没吭声,却缓缓摩挲着腰间的弯刀——刀鞘上的铜钉映着帐内烛火,闪着冷光。他盯着细则上“战马交易需经中原兵部核验”的条款,眉峰微蹙:北狄战马是部落的命脉,若是核验故意刁难,耽误了交易时机,冬春的草料钱都凑不齐,部落的老人孩子要受冻挨饿。

秦风坐在对面,青布官袍的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脸色凝重如铁。他拿起细则,指尖划过墨迹未干的条款,沉声道:“各位请看清楚,中原商人入西域虽只抽半成,但西域路途艰险,我们已承诺由慕容将军的骑兵全程护送,护送的粮草、兵饷就占了三成利润;而西域商队入边城,我们不仅免了护送费,还提供免费仓储、药材验毒——这一成税,实则是这些服务的成本。至于战马核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古拉,“是为了防止劣质战马流入军中,边境安稳要靠良马御敌,这是保咱们所有人的平安!”

可阿达西根本不买账,猛地起身走到帐中,嗓门拔高了三分,震得帐顶的毡毛都簌簌往下掉:“我们不要什么护送、仓储!我们龟兹有最勇猛的护卫,自己能护着商队,也能自己保管货物,凭什么要交这一成税?今儿个要是不改,我们龟兹就不签这细则!大不了重回以前的日子,靠刀子抢地盘做生意!”

巴图也跟着霍然站起,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回纥也一样!要么降税到半成,要么我们也不签!没有这破细则,我们照样跟中原通商,还不用看人脸!”

帐内的气氛瞬间僵住,连帐外掠过的风声都带着寒意。慕容珏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如骨——他麾下的骑兵刚在戈壁滩剿了一股盗匪,折损了三名弟兄,此刻动怒只会让半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可细则若定不下来,和平盟就是个空壳子,用不了多久,边境又会回到刀光剑影的日子。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依旧沉默。

苏瑶自始至终没开口,只是端着青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如炬,将帐内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阿达西虽摆出鱼死网破的架势,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龟兹刚因内乱元气大伤,加入和平盟是唯一的生路,真闹僵了,不仅通商断了,还会被其他西域部落吞并;巴图看似强硬,眼神却频频瞟向帐外的草原商队,那些商队驮着刚收的皮毛,正等着细则落地好入关;阿古拉则反复看着“核验”条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在盘算利弊。她心中已有了计较,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待帐内的争执声稍歇,苏瑶才缓缓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瞬间压下了帐内的躁动。她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达西使者,巴图首领,先坐下来喝杯茶,容我讲件旧事可好?”她示意侍女给两人续上滚烫的奶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紧绷的脸。“去年腊月,龟兹商队在昆仑山遇了百年不遇的雪灾,三十多匹骆驼冻毙,货物全被埋在丈许深的雪地里,是慕容将军亲率五十骑兵,顶着零下三十度的严寒连夜搜救,三天三夜没合眼,才抢回了一半货物。”她看向阿达西,目光沉静,“这事,您该没忘吧?”

阿达西身子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批货物里有龟兹王室的贡品,若是全丢了,他这个使者脑袋都保不住。他悻悻地坐回原位,端起奶茶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窘迫,只是闷声不吭。

苏瑶又转向巴图,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巴图首领,去年草原闹蝗灾,地里的粟米全被啃成了光杆,部落里的老人孩子都快断粮了。是中原紧急调了十万石粮食过来,那些粮食,是江南商人压低了自己的利润三成,才凑出来的粮款。您部落里的小孙子,当时是不是靠这些粮食才活下来的?”

巴图的脸“腾”地红了,挠着后脑勺,声音都弱了几分:“苏医官,我知道中原帮过我们,这份情我们记着。可这税……确实太高了,弟兄们有怨言啊。”

“税可以改,但不是降税,是‘分档计税’。”苏瑶拿起笔,在空白麻纸上快速画了个表格,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你们看,玉石、战马这类高价值货物,抽税一成——这类货物利润高,一成税不影响根本;皮毛、绸缎这类中等价值货物,抽税半成;粮食、药材这类民生货物,全免。这样一来,既保证了大家的核心利润,又能凑出维护盟约的费用——商队护送、灾年互助、调解处开销,哪一样不需要钱?总不能每次出事都靠中原接济,咱们自己的盟约,得自己养着才稳当,这不比各自为战、刀枪相向强?”

她放下笔,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阿古拉,笑容里带着几分诚意:“至于战马核验,我们改改规矩——让北狄的兽医和中原兵部的人一起核验,当场验当场出结果,绝不耽误交易。而且,核验合格的战马,我们会盖‘和平盟良马’的赤金印章。有这枚印章,卖到中原各州府,价格能高两成,还不用愁销路。您看,这样可行?”

阿古拉眼睛猛地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弯刀鞘上的铜钉都震得跳了跳:“这个好!有赤金印章背书,咱们的战马就是金字招牌!别说当场核验,就是等上一天也值!我同意!”

阿达西的心动了,手指反复点着“分档计税”的表格,喉结动了动:“那……玉石抽一成,要是再遇着雪灾、盗匪,和平盟真能像上次那样全力救援?不会因为我们是西域部落就敷衍?”

慕容珏终于开口,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带着军人的果决:“只要签了细则,就是和平盟的骨肉兄弟!商队遇灾,我的骑兵第一时间救援,粮草、药品全由盟约基金出;遇着盗匪,我们三国联合出兵清剿,绝不姑息。去年回纥商队在戈壁遇劫,我派了五十骑兵,三天三夜追了千里,不仅抢回货物,还端了盗匪的老巢。这事,巴图首领可以作证。”

巴图连忙点头,语气恳切:“是真的!那次丢的皮毛值三百两银子,要是追不回来,我部落里二十多户人家都要破产。慕容将军的骑兵拼着受冻,硬是把货物全抢回来了,这份情,我们回纥记一辈子!”

帐内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可阿达西又想起一桩事,眉头再次皱起:“分档计税我同意,但调解处得有我们龟兹人的位置!要是中原调解员偏帮中原商人,我们西域商人有冤无处诉,这细则还是不公!”

巴图和阿古拉立刻附和,声音都高了几分:“对!调解处得有我们的人!不然咱们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秦风早有准备,从纸卷堆里抽出一卷黄麻纸,递到三人面前:“各位请看,这是《调解处任职章程》,我早就考虑到了。调解处设三名首席调解员,中原、草原、西域各一名,遇到争端,三人同堂审理,少数服从多数。而且调解员任期一年,每年轮换一次,任期内要是有偏袒行为,直接罢免,永不录用。章程里连选拔标准、问责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绝无偏袒的可能。”

三人凑在一起,逐字逐句看着章程,见上面写着“调解员需由三方共同推举,身家清白,无通商利益关联”,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阿达西拿起狼毫笔,在细则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墨迹落在纸上,带着几分郑重:“以前在西域,通商全靠刀子说话,赢了吃香喝辣,输了家破人亡。现在有了这细则,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安心做生意了。”

巴图和阿古拉也跟着签字,狼毫笔在纸上落下厚重的字迹,像给和平盟烙上了坚实的印记。慕容珏看着三张签好字的细则,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他提起酒壶,给众人满上奶茶,举起茶盏:“从今日起,我们就是靠细则办事的一家人!有难处一起扛,有好处一起分,同心协力守着这边城和平!”

“好!一起扛,一起分!”四人举杯相碰,青瓷茶盏撞出清脆的声响,在毡帐内久久回荡,压过了帐外的风声。

本以为细则落地后能安稳些时日,可刚过七天,调解处就迎来了第一桩争端。中原绸缎商李掌柜和龟兹玉石商木哈买提扭打着闯进调解处,两人脸上都挂着彩,骂骂咧咧的,差点把调解处的案几都掀了。

“他娘的骗我!”李掌柜指着木哈买提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锦缎袍子都被扯皱了,“我用十匹上等蜀锦换他三块羊脂玉,说好是昆仑山出的羊脂玉,结果回家用温水一泡,全是掺了蜡的假货!这蜀锦是我从江南水运到京城,再驼到边城的,光运费就花了十两,足足值五十两银子!他这是明骗!”

木哈买提操着生硬的中原话,脸红脖子粗地反驳:“我的玉是真的!是你自己不懂玉,把普通和田玉当成羊脂玉!蜀锦是好,可十匹顶多值三十两,你这是漫天要价,想坑我!”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溅了一地,差点又打起来。

三名首席调解员坐在堂上,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来。中原的张老汉是个绸缎商出身,看着李掌柜的蜀锦就觉得亲切,想偏帮却碍于章程不敢开口,只能一个劲地捋胡子;草原的达来长老一辈子跟牛羊打交道,既不懂玉石也不懂绸缎,急得直拍桌子;西域的帖木儿大夫虽懂玉石,却怕被说偏袒同乡,拿着三块玉石翻来覆去地看,迟迟不敢下结论。调解处的毡帐外挤满了看热闹的商人,议论声嗡嗡作响,都盯着这第一桩案子的结果——这案子判得公不公,直接关系到大家对细则的信任。

消息传到苏瑶耳中时,她正在医帐里给一个草原孩童治咳嗽。那孩童咳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她刚用银针扎了肺俞穴,孩童的咳嗽才缓了些。听闻调解处僵住了,她叮嘱小徒弟继续照看,自己提着药箱就往调解处走。刚进帐,就见李掌柜和木哈买提还在争执,李掌柜甚至抄起了案几上的算盘,要砸木哈买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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