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冥市蜃楼与往生笛音(2/2)
“我已经没命了,跟你一样。”林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兄弟,人鬼殊途,你在这阳间路上飙车,吓到活人了,知道吗?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我不去!我还要比赛!我的梦想还没完成!”少年亡魂激动起来,身下的机车发出嗡嗡的轰鸣,魂体上冒出丝丝黑气。
“梦想?”林晚挑眉,“你的梦想就是当个扰民的马路幽灵?有点出息行不行?”
“你懂什么!”少年亡魂被激怒,操控着机车猛地朝林晚撞来!
林晚不闪不避,甚至有点想笑。她再次调动那丝罪渊煞气,只是这次没有放出,而是萦绕在指尖。她伸出食指,对着冲来的虚幻机车,轻轻一点。
“定。”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辆由怨气和执念凝聚的机车,连同上面的少年亡魂,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只有少年亡魂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你看,你这梦想,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扛不住。”林晚走到他面前,拿出勾魂索,“走吧,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争取做个真正的赛车手。”
轻松解决了三个任务,林晚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效率颇为满意。这鬼差的工作,好像……也没那么难?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公路,找个地方研究一下那支往生笛时,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笛音,飘飘渺渺地,不知从何处传入了她的耳中。
那笛音非常奇特,幽怨婉转,却又带着一种直刺魂灵深处的力量。林晚只觉得识海微微一荡,仿佛被清风吹拂的水面。而她识海中的寂,在这笛音响起的瞬间,竟再次传来了明显的情绪波动——这一次,是清晰的震惊,以及一丝……警惕?
笛音牵引,宿敌初现
笛音并未持续太久,如同昙花一现,很快就消散在夜风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林晚确定自己听到了,寂的反应也证实了那不是幻觉。
“仙君,这笛音……?”林晚在心中急问。这笛音似乎能直接影响魂体,让她不敢大意。
寂沉默了片刻,才凝重地回应:“《安魂曲》的片段……不,似是而非,其中掺杂了别的东西。吹奏者,非比寻常。”
《安魂曲》?林晚想起老钱说的,往生笛能安抚亡魂,指引往生。难道刚才那笛音,是类似的效果?可寂又说其中掺杂了别的东西……
“能找到声音的来源吗?”林晚追问。
寂:“音波已散,难以追溯。但其蕴含的一丝‘净魂’之意,做不得假。若非持有特殊法器,便是其功法特质如此。”
净魂?听起来像是正道人士。可正道人士,怎么会在这深夜的城郊,吹奏这种能直接影响魂灵的曲子?而且,为什么会让寂如此警惕?
林晚皱起眉头,感觉事情似乎并不像她完成的三个初级任务那么简单。这突如其来的神秘笛音,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出了水面下的迷雾。
她决定顺着笛音大致传来的方向探查一下。那里似乎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收敛所有气息,林晚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在废弃的厂房和管道间穿梭。她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同时暗暗调动起体内的煞气,以防不测。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阴气似乎越发浓重,而且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终于,在绕过一座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储气罐后,眼前的景象让林晚瞳孔骤然收缩。
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上,布设着一个诡异的法阵。法阵由暗红色的、仿佛用鲜血混合着朱砂绘制的符文构成,周围插着七面黑色的三角小旗,旗面上绣着扭曲的银色图案。法阵中央,堆积着一些焦黑的、难以辨认原本形态的东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残余的血腥气。
而在法阵旁边,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背对着林晚,身形高大,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他手中,正握着一支通体翠绿、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长笛。
刚才那奇特的笛音,显然就是由此人吹奏。
而另一个人,林晚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那个在第二卷末尾,奉命追捕她,将她逼入罪渊边缘的,白辰的忠实走狗,那个面容阴鸷、使用黑钉法器的修士!
此刻,这名阴鸷修士正恭敬地垂手站在白袍人身侧稍后的位置,态度谦卑无比。
“主上,‘祭品’的魂魄已按您的吩咐,用‘引魂幡’收集完毕,只是方才不知为何,似乎受到一丝外来干扰,魂力略有躁动。”阴鸷修士低声禀报。
白袍人并未回头,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翠玉长笛,声音平和温润,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无妨,些许杂音,已被吾笛音抚平。阵法准备得如何?”
“核心符文已激活,只待子时阴气最盛之时,便可启动,接引‘圣源’之力。”
“嗯。此事不容有失。白辰那边,近日动作频频,似乎也在寻找什么。盯紧他,必要时……可便宜行事。”白袍人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句“便宜行事”中蕴含的杀机,却让远处的林晚脊背一凉。
白辰?他们不是一伙的?听这意思,这白袍人和白辰似乎分属不同势力,甚至可能存在竞争关系?
林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白袍人是谁?他口中的“圣源”又是什么?难道和罪渊异动有关?他们用“祭品”的魂魄布阵,行事如此邪恶,绝非善类!
就在林晚心念电转之际,那白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握着笛子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地……转过了身。
林晚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甚至堪称完美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平静与淡漠。他的眼神清澈如同古井寒潭,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最让林晚震惊的是,这张脸……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不是现实中,而是在某种……影像或者画卷中?一种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与排斥感同时涌现,让她心脏(魂体?)狂跳。
而也就在这一刻,她识海中的寂,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冲破她神识封锁的恐怖杀意与恨意!那恨意如此浓烈,如此纯粹,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是……他!”
寂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静与克制,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哑与咆哮,在林晚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杀意沸腾,危局瞬生
寂那滔天的恨意与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击着林晚的心神。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几乎要压制不住寂那想要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的狂暴意念!
“冷静!仙君!冷静点!”林晚在心中疯狂呐喊,“我们现在不是他的对手!出去就是送死!”
她死死地用神识包裹住寂剧烈震荡的魂体,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按捺下去。她自己也是心惊肉跳,能让寂失态至此,这白袍人绝对与他有着极深的、恐怕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与此同时,那转过身来的白袍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似乎淡淡地扫过了林晚藏身的方向。
林晚瞬间屏住了呼吸,将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连体内的煞气和阴气都彻底蛰伏起来,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她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发现了她,但那种被无形目光扫过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白袍人的目光并未停留,仿佛只是随意地环视了一下周围,便又重新转了回去,对那阴鸷修士吩咐道:“时辰将至,再检查一遍阵法,确保万无一失。”
“是,主上!”阴鸷修士躬身应道。
白袍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持翠玉长笛,仰头望向夜空那轮逐渐被乌云遮蔽的月亮,侧影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愈发孤高而神秘。
林晚知道,此地绝不能久留!无论是这深不可测的白袍人,还是他正在布置的邪恶阵法,都远非她现在能应付的。必须立刻离开,将这里的情报传递给地府……或者,至少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小心翼翼地,将身形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如同退潮般,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既要压制识海中寂那沸腾的杀意,又要提防被那两个危险的敌人发现。
直到退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已经离开了对方的感知范围,林晚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如果鬼差服能出汗的话)。她不敢停留,立刻施展身法,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片废弃工业区。
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和重重迷雾。
那个白袍人究竟是谁?他与寂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他们口中的“圣源”是什么?这个邪恶的阵法,目的何在?
白辰又在寻找什么?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奇异的笛音,以及自己那莫名的熟悉感……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林晚心头。她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鬼差出差任务,却没想到,刚刚重返人间,就卷入了如此深不可测的阴谋漩涡之中。
而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识海中,寂的状态极其糟糕。那滔天的恨意并未平息,反而如同压抑的火山,在他的魂体内 silent 地燃烧、咆哮,散发出一种毁灭性的气息。他与那白袍人之间,必然有一段极其惨烈的过往。
“仙君……”林晚尝试着呼唤,带着一丝担忧。
寂没有回应。只有那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恨意,在无声地蔓延。
林晚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复返了。风雨,已然来临。
她握紧了怀中那支苍白冰冷的往生笛,抬头望向江城方向那璀璨却遥远的灯火,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
夜色浓重,前路未知。
(第一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