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幽冥轩内弈棋人(1/2)

手中的黑色请柬冰凉刺骨,那行银色的符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吸引着林晚所有的注意力。

故人?哪个故人?在这阴阳两界,她林晚的“故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而且大半都是想把她捆起来扔进罪渊或者押上诛仙台的仇家。这突如其来的邀约,透着浓浓的不祥之感。

然而,寂那句“谨慎,可往”又在她脑海中回响。以寂那谨慎(或者说多疑)的性格和对危险的感知,若非觉得有一定把握或者有必要,绝不会让她去冒险。

去,还是不去?

林晚盯着那张请柬,眼神闪烁。最终,她一咬牙。

“去!怕他个鸟!”她低声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劲,“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再打一场,打不过就跑!反正跑路我最在行!”

她重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被煞气改造后威力惊人但画风诡异的“戮魂棍”,地府标配的勾魂索,还有那支关键时刻能当“静心符”用的往生笛。想了想,她又将从地府领来的那套鬼差服变换了一下样式,变成了一套更便于行动的、带兜帽的黑色劲装,将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

做完这些准备,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往生栈内依旧弥漫着那种昏黄、静谧而诡异的氛围。大堂里零星的几个鬼客依旧保持着各自的姿态,对林晚的出现并无过多关注。柜台后的掌柜依旧在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头都未抬。

林晚按照请柬上指示的方向,沿着楼梯向更深处走去。往生栈内部的空间似乎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邃复杂得多,走廊蜿蜒,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门上铭刻着不同的符文标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扇与其他房门截然不同的门。这扇门通体由一种暗紫色的木材打造,门上没有符文,而是雕刻着一幅复杂的图案——一方是仙气缭绕的宫阙,一方是鬼气森森的深渊,中间则由一条蜿蜒的河流隔开,河上悬浮着一座小小的、平衡的桥梁。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匾,以古老的篆书写着三个字:幽冥轩。

就是这里了。

林晚在门前站定,能感觉到门上散发出的、比她那玄字三号房更强数倍的禁制波动。她再次确认了一下怀中的戮魂棍和勾魂索,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暗紫色的木门。

门内并非房间,而是一处奇特的独立空间。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倒映着上方一片虚无的黑暗。四周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虚空,点缀着点点仿佛遥远星辰般的微光。空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石桌上,摆放着一副棋盘,棋盘上星罗棋布,似乎是一局进行到中盘的棋。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其中一张石凳上,静静地凝视着棋盘。

那人穿着一身极其朴素的灰色长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身姿挺拔,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与周围空间浑然一体的感觉。

林晚心中警惕更甚,缓步走了进去。当她踏入这处空间的瞬间,身后的门无声无息地关闭、消失,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独立的星空之下。

“你来了。”

一个温和、平静,听不出具体年龄,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魔力的男性声音响起。那背对着她的身影,并未回头,依旧专注地看着棋盘。

这个声音……林晚确定自己从未听过。但不知为何,这声音传入耳中,却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分,仿佛被清泉洗涤过一般。

“阁下是谁?邀我前来,有何指教?”林晚没有靠近,在距离石桌约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沉声问道。她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袖中的戮魂棍。

那灰袍人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故人相逢,何必如此戒备?小友近日在江城,可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煞星’之名,连我这偏安一隅之人,都有所耳闻了。”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她在往生栈,还知道她在江城做的事情!

林晚心中凛然,语气更冷:“藏头露尾,也算故人?”

“呵呵……”灰袍人摇了摇头,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林晚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并非她预想中的任何一张脸——不是白辰的威严,不是凌霄的俊美冷酷,也不是她想象中的狰狞或者神秘。那是一张极其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忘记的脸,五官没有任何特色,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蕴含了无尽的星空与智慧,与他那平凡的面容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这双眼睛,正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着林晚,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灵魂深处,甚至……看穿了她识海中那团沉寂的黑暗!

林晚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几乎毫无秘密可言!

“你……”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全身肌肉绷紧。

“小友不必惊慌。”灰袍人摆了摆手,示意她放松,“我若对你有恶意,便不会在这‘往生栈’内,依着规矩邀你相见了。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在石凳上坐下,但身体的戒备并未放松分毫。她注意到,石桌上的棋盘很是奇特,棋子并非黑白两色,而是一边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另一边则是一种深邃的银色。棋局复杂,金戈铁马,气机绞杀,看得她眼花缭乱。

灰袍人将目光重新投回棋盘,拾起一枚金色的棋子,沉吟片刻,落在棋盘某处。“啪”的一声轻响,那一片的银色棋子气势顿时为之一窒。

“小友可知,当下之局,于你而言,危如累卵?”灰袍人落下棋子,才抬眼看向林晚,语气依旧平和,但说出的话却让林晚心头一跳。

“愿闻其详。”林晚不动声色。

“明处,有东华凌霄,布阵炼魂,图谋甚大,视你与那位……为眼中钉,肉中刺。”灰袍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东华凌霄”四个字,却让林晚识海中的寂,传来一阵清晰的波动!那是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恨意!

灰袍人似乎毫无所觉,继续道:“暗处,有北辰旧敌,借白辰之手,搜寻尔等踪迹,欲行借刀杀人之事,或……擒而研究之。”

北辰旧敌!借白辰之手!林晚心中巨震!白辰的背后,果然还有人!而且是寂当年的敌人!

“更有‘上面’来人,投影下界,目标直指……罪渊异动之根源。”灰袍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晚一眼,或者说,是看了她识海的方向一眼,“小友以为,凭你如今这点微末道行,加上那位重伤未愈、魂体不全的状态,能在这三方势力的围剿下,支撑几时?”

林晚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对方对她和寂的情况,简直了如指掌!甚至连寂“魂体不全”都知道!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对我说这些?”林晚的声音干涩。

灰袍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拈起一枚银色棋子,在指尖把玩着,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友你,想不想破此死局?”

“如何破?”林晚追问。

“棋局之道,在于权衡、借势、造势。”灰袍人将手中那枚银色棋子,“啪”的一声,落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上,瞬间将一小片金色棋子的气机切断,原本僵持的局面上,银色一方竟然隐隐占据了一丝主动!

“凌霄与白辰背后之人,并非铁板一块,各有算计。‘上面’来人,亦非一心,各有诉求。”灰袍人放下棋子,看向林晚,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此为‘隙’,可趁之机。”

“而小友你,身负异禀,能纳煞气而不侵,兼有地府鬼差身份,可往来阴阳,此为你之‘势’。”他的目光扫过林晚怀中的往生笛,“更有异宝护身,机缘匪浅。”

“至于那位……”灰袍人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林晚的躯体,直接与识海中的寂对视,“北辰之星,虽暂坠幽冥,其光未泯,其志未消。仇恨,亦可为刃。”

识海中,寂那团黑暗剧烈地翻腾了一下,一股冰冷而锐利的意念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灰袍人!但那股意念在触及灰袍人身前尺许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灰袍人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然,过刚易折。执念太深,恐反噬其身。小友手中之笛,或为解厄之钥。”

林晚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灰袍人不仅洞察全局,甚至连破局的关键都点了出来!他到底是谁?是友是敌?目的何在?

“阁下为何帮我?”林晚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诡谲的阴阳两界。

灰袍人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平凡的脸上,却显得格外高深莫测:“帮你?或许吧。更准确地说,我是在帮这局棋,找到一个……有趣的变数。”

他站起身,走到这片虚空空间的边缘,望着那无尽的、点缀着微光的黑暗,负手而立。

“阴阳失衡,秩序将乱。有人欲火中取栗,有人想浑水摸鱼,也有人……只想守着一方净土,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感慨,“这往生栈,也非绝对的避风港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眼神变得郑重:“小友,时间不多。凌霄的‘万魂归一炼幽大阵’即将完成,届时,不仅江城生灵涂炭,阴阳壁垒亦将受到冲击,地府首当其冲。白辰背后之人,也在加紧搜寻‘钥匙’的步伐。而‘上面’的眼睛,已经快要锁定这里了。”

钥匙?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是指寂?还是指她体内的曦和血脉?

“我该怎么做?”林晚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获取实际的信息和指引才是关键。

“三件事。”灰袍人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尽快提升实力,至少需有能力在真仙(鬼仙)级数的追杀下保命。你体内煞气与阴司取职务之力并行不悖,乃是异数,可从此处着手融合、精炼。”

“第二,查清白辰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及其真正目的。此人隐藏极深,或是破局关键,或是……更大灾劫的源头。”

“第三,”灰袍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往生笛上,“设法真正唤醒你手中之笛。它能净化魂秽,安抚执念,稳固那位的神魂,更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凌霄的‘迷天幻魔笛音’。”

迷天幻魔笛音!原来凌霄那掺杂了别样力量的笛音,叫做这个名字!

“如何真正唤醒它?”林晚急忙问道。

“机缘未至,强求无用。”灰袍人摇了摇头,“或许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或许在你明悟‘何以为净’之时。记住,此笛非凡物,非力可驱,非咒可御,唯心而已。”

唯心而已……又是这种玄乎的说法。林晚有些头疼。

“好了,言尽于此。”灰袍人拂了拂衣袖,似乎不打算再多说,“小友,路在脚下,棋局已开,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林晚,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融入了那片虚空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着他的消失,周围那星空般的景象也开始迅速淡化、消退。林晚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看清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往生栈二楼,那扇雕刻着仙阙与深渊的暗紫色木门之前。门,紧闭着。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但林晚知道,那不是梦。她手中,还残留着那黑色请柬冰凉的触感,脑海中,清晰地烙印着灰袍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三方势力围剿,危如累卵。

破局关键在于寻找间隙、利用自身优势。

需要尽快提升实力,查清白辰背后之主,唤醒往生笛。

以及……那灰袍人神秘的身份和那句“有趣的变数”。

她感觉自已仿佛成了一颗被投入汹涌棋局的棋子,而执棋者,却迷雾重重。

(融合精炼与煞鬼初成)

回到玄字三号房,激活禁制,林晚立刻将灰袍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识海中的寂。

寂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团冰冷的黑暗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显示其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他……所言非虚。”许久,寂那冰冷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局势之危,犹有过之。凌霄的‘万魂归一炼幽大阵’……哼,好大的手笔!以万千生魂为祭,强行接引罪渊核心之力,他就不怕玩火自焚,反噬其身?!”

从寂的语气中,林晚能听出他对这阵法的忌惮与愤怒。

“至于白辰背后之人……”寂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当年围攻本君者众,具体是谁,尚需查证。但能驱动白辰,并知晓‘钥匙’之事,绝非寻常角色。”

“钥匙,是指什么?”林晚抓住机会问道。

寂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才冷冷道:“与你无关,莫要多问。”

又是这样!林晚气得牙痒痒,但也知道撬不开这蚌壳的嘴。

“当务之急,是提升你的实力。”寂将话题拉回,“那神秘人所言不错,你身负煞气与阴职,二者皆属阴寒霸道之力,若能融合精炼,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该怎么做?”林晚虚心求教。在修炼一途上,寂是绝对的权威。

“放开你对煞气的压制,同时运转鬼差心法,引阴司职务之力入体。本君会助你引导,将二者强行压缩、凝练,于你气海之中,凝聚‘煞丹’雏形。”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过程会极其痛苦,犹如刮骨剜心,撑不过,便是魂飞魄散之局。你可敢一试?”

林晚只犹豫了一瞬,便斩钉截铁地道:“敢!”

她没有退路。不想成为棋子,不想任人宰割,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痛苦?比起魂飞魄散,比起被凌霄或者白辰抓去,这点痛苦算个屁!

“好!”寂似乎对她的果断颇为满意(或者说,欣赏她这种豁得出去的狠劲),“凝神静气,抱元守一!开始了!”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冰冷意念猛地从识海深处涌出,强行接管了林晚部分身体的控制权,主要是能量运转的脉络!

与此同时,林晚依言放开了对体内那如同江河般奔腾的罪渊煞气的压制!轰!狂暴、凶戾的煞气瞬间失去束缚,在她经脉中疯狂冲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不敢怠慢,立刻运转起谢必安传授的、地府鬼差基础的《引阴诀》,引动周身阴气以及那枚鬼差职牒中蕴含的、代表着地府秩序的阴司职务之力!

两股同样霸道、属性却略有差异的阴寒力量在她体内轰然对撞!

“呃啊——!”

林晚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感觉身体仿佛要被这两股力量从内部撕成碎片!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穿刺,又像是被极寒的冰棱冻结、崩裂!

“稳住!引导它们,环绕气海旋转!压缩!”寂冰冷的声音如同警钟,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意识中炸响!

林晚死死咬住牙关,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魂体特有的、淡金色的光点(类似于血液)。她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努力引导着那两股如同脱缰野马般的力量,按照寂指引的路线,在丹田气海之外,形成一个巨大的、逆向旋转的能量漩涡!

煞气的暗红与阴司之力的幽黑在漩涡中疯狂交织、碰撞、湮灭,又奇异地产生着某种融合!每一次碰撞,都带来一次灵魂层面的剧震!

寂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操控器,不断微调着漩涡的旋转速度和力量配比,强行将那些暴烈的能量压向漩涡的中心!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林晚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抗那无边的痛苦和引导能量之中。她的魂体时而变得通红,如同被煞气灼烧,时而变得漆黑,如同被阴气冻结,体表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痛苦彻底淹没,魂体即将崩溃的极限时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