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帝骨曦言与归途追兵（1/2）

（起）

粘稠如墨的死寂之水，无声流淌。 苍白骨舟，如同漂泊在永恒黑夜中的一叶孤帆。 而那从黑水中缓缓升起的、由无数巨大苍白骨骼拼凑而成的王座，以及端坐其上、身披残破星穹袍、头戴破碎帝冠的庞大骷髅，更是为这绝对的死寂增添了一份令人神魂战栗的宏大与诡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离九僵立在船头，斗篷无风自动，显然内心正处于极度的惊骇之中。他（她）那句关于“归寂之途”和“太阳余烬”为何还能活跃的惊问，余音似乎还在这片奇异的空间回荡。

林晚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庞大的骷髅，缓缓抬起它那象征着某种无上权柄的巨头。眼眶中，那两簇微弱却无比纯净、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金色火焰，如同沉睡万古的星辰，悄然苏醒。

然后，它“看”了过来。

那目光并非实质，却比之前深渊之眼的凝视更加让林晚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渺小。仿佛被一位陨落的神只，跨越了无尽时空，投来淡淡的一瞥。

紧接着，那个温和、苍老、却带着无上威严、仿佛来自遥远星辰彼岸的声音，轻轻响起，直接传入她和离九的心神：

“……曦和的……血脉？”

曦和？

林晚心中巨震！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古老神话中执掌太阳的神只？我的血脉……和太阳神有关？这就是那滴精血的真相？这就是“寂”和离九震惊的原因？

无数疑问如同沸水般在她脑海中翻滚，但她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在那骷髅帝君般的存在的注视下，她连思维都变得有些凝滞。

离九的反应则更为剧烈。他（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猛地低下头，用那冰冷沙哑、却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失声回应（更像是本能的反问）：

“……帝君……您……您竟还残留于世？！这……这怎么可能？！曦和氏的血脉……早已……早已……”

他的话说到一半，仿佛触及了某种极大的禁忌，猛地顿住，不敢再言。但那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更加骇人——这骷髅帝君来历恐怖得超乎想象，而“曦和氏”血脉的消逝，似乎是一件众所周知且不容提及的旧事。

骷髅帝君并未在意离九的失态，它那金色的魂火微微跳跃，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的话）依旧停留在林晚身上，那苍老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

“……万古沉寂……光阴长河亦会改道……有一二遗珠存世……不足为奇……” “……只是……如此微弱……却流落于此……归寂之途……非生者久留之地……”

它的声音仿佛蕴含着奇特的魔力，让林晚因紧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平复，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宁感。她甚至能感觉到，丹田内那滴一直沉寂、仅靠本能反应的金色血滴虚影，在此刻竟然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倦鸟归巢般的……亲近和依恋之意？

离九似乎也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他能吸气的话），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惊扰帝君安眠……万死难辞……我等即刻离去……绝不敢玷污归途净土……”

他（她）显然对这里，对这位“帝君”畏惧到了极点，只想立刻离开。

然而，骷髅帝君却缓缓抬起了那只只剩下森白指骨的手，轻轻摆了摆。

“……无妨……旧日的尘埃……早已落定……” “……你们的到来……并非偶然……尤其是……她……”

它的指骨轻轻点向林晚。

“……外面的‘喧嚣’……我已感知……”

它那金色的魂火似乎微微转向了来时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这归寂之途的绝对阻隔，看到那仍在疯狂追击的阴兵。

“……渊主的猎犬……嗅觉依旧如此令人厌烦……”

它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如同蝼蚁般的漠然。

“……既然至此……便予尔等……片刻安宁吧……”

说着，它那抬起的指骨，对着身后那粘稠如墨的水面，极其随意地……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没有璀璨夺目的法术光华。

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用指尖划开了一道微不足道的涟漪。

然而——

（承）

就在骷髅帝君指骨划落的瞬间，在这条被称为“归寂之途”的奇异水道入口处，异变陡生！

那队刚刚追至入口、正要闯入的阴兵，为首的将领猛地抬起手臂，发出了止步的指令。所有阴兵瞬间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无形的界碑挡住。

它们头盔缝隙中的幽蓝魂火剧烈跳动，死死地盯着那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入口，充满了极致的忌惮和……畏惧？它们手中的青铜长戈依旧闪烁着幽光，却不敢再向前投射半分，甚至连那代表“渊主”威严的号角声，都彻底沉寂了下去。

仿佛那入口之后，是连“渊主”的意志都无法轻易触及的绝对禁区！

它们在入口处徘徊了片刻，最终，在那将领不甘的（空洞的眼神似乎表达着这种情绪）挥手之下，缓缓向后退去，重新没入黑暗之中，竟然……真的放弃了追击！

归寂之途内，骨舟之上。

离九身体再次一僵，显然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入口处的情况。他（她）对这位骷髅帝君的敬畏之情达到了，深深低下头，不敢有任何言语。

林晚也隐约感觉到那种如芒在背的追杀感消失了，她松了口气，但心情却更加沉重和迷茫。这位帝君出手相助，仅仅是因为那所谓的“曦和血脉”吗？它想做什么？

骷髅帝君似乎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回指骨，金色的魂火再次聚焦于林晚。

“……孩子……不必恐惧……” 它的声音依旧温和，“……故人之后……能于此地相见……亦算缘分……”

“……你体内的光芒……虽如风中残烛……但其本质……未曾改变……” “……然而……怀璧其罪……更何况是……昔日晨曦之辉……” “……渊主……乃至其他……潜伏于永夜中的目光……皆会因你而苏醒……”

它的话语，如同温柔的刀锋，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金血的来历越大，她面临的危险就越可怕！所谓的“太阳余烬”，竟是昔日晨曦之辉？这来头大得让她头皮发麻！

“……你需要力量……需要指引……需要……学会隐藏……”

骷髅帝君缓缓说着，那燃烧着金色魂火的眼眶，似乎穿透了林晚的肉身，看到了她丹田内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以及漩涡中心那点倔强的金芒。

“……有趣……罪渊的死寂之力……竟与曦和之血……以如此方式共存……” “……悖逆……却又……蕴含一丝……莫测的契机……”

它似乎对林晚身上的状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在这时，离九忽然恭敬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帝君明鉴……我等此行……实为躲避渊主追缉……误入归途……绝无冒犯之意……不知帝君可否……指点一条离开此地的生路？”

他（她）始终不忘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骷髅帝君沉默了片刻，金色的魂火微微摇曳，仿佛在推演着什么。良久，它那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离开……不难……” “……此水东流……三岔口……择水煞最盛之路……便可重返……罪渊外层……”

它给出了明确的指引。

离九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多谢帝君指点！”

然而，骷髅帝君接下来的话，却让林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但是……” 它的指骨再次点向林晚，“……孩子……你的路……不在此处……至少……现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