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黑水浊流与暗室交锋（1/2）

黑水镇，与其说是一个镇，不如说是一片依偎在浑浊的“黑水河”畔，由无数简陋棚屋、歪斜瓦房和少数几栋还算齐整的石楼胡乱拼接而成的巨大聚居地。这里没有城墙，没有守卫，只有一条被车轮和脚步碾压得泥泞不堪的主道，蜿蜒穿行在杂乱无章的建筑之间，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河水特有的腥气、劣质酒香、草药苦涩以及某种隐约的、属于阴暗角落的腐败味道。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正道玄门不屑于此，朝廷律法难以触及，地府的秩序在这里也显得模糊不清。流亡的散修、躲避仇家的亡命徒、见不得光的黑市商人、研究禁忌术法的怪人……形形色色被主流世界排斥或遗忘的存在，如同浊流中的泥沙，最终沉淀于此，形成了黑水镇独特而混乱的生态。

林晚混在一群刚从渡船下来、神色麻木或警惕的行人中，踏上了这片土地。她穿着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裙，面容平凡，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丹田内那奇异的三色气旋缓慢而稳定地旋转着，曦和之力如同最温顺的护卫，将煞气完美地包裹、隐匿，只流露出一点点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低阶散修的灵力波动。

她看起来，就和黑水镇里成千上万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底层修士一样，平凡，疲惫，带着一丝对周遭环境的戒备。

然而，她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踏入黑水镇的瞬间，她那被煞气和曦和之力双重淬炼过的灵觉，就捕捉到了无数道或明或暗、充满审视、贪婪甚至恶意的目光。如同踏入了一片危机四伏的丛林，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消息。”林晚在心中默默规划。她需要了解地府追兵的动向，需要寻找能够稳固体内平衡、甚至提升实力的资源，更需要弄清楚那个能操控纯净煞气的神秘势力是否在此有据点。

她沿着泥泞的主道缓缓前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随处可见摆着稀奇古怪材料的地摊，有散发着腥气的妖兽骨骼，有颜色诡异的矿石，甚至还有一些被封禁的、微微蠕动的古怪活物。叫卖声、争吵声、压低价格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统一服饰、气息彪悍的修士巡逻而过，那是镇子里几个大势力维持表面秩序的“执法队”，但他们眼中更多的是一种收取保护费的盘算，而非真正的维护公正。

林晚的目标很明确—— “闻风阁”。这是她在之前执行鬼差任务时，偶然从一个老油条鬼差那里听说的名字，据说是黑水镇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只要付得起价钱，几乎能买到任何想知道的信息，同时也兼营着客栈的生意，算是半个中立场所。

穿过几条更加狭窄、光线昏暗的小巷，避开几个明显不怀好意、试图靠拢过来的身影，林晚终于在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三层木楼前停下了脚步。木楼的招牌歪斜着，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闻风阁”三个大字，字迹边缘似乎还有干涸的血迹渗入木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是这里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味、劣质茶水和一种……类似福尔马林浸泡标本的古怪气味。大堂里零零散散坐着几桌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独自啜饮，听到门响，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了过来，带着审视与估量。

林晚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得像骷髅的老者，眼皮耷拉着，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指尖无意识敲击柜台的声音，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住店，还是问事？”老者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干涩难听。

“都要。”林晚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有些沙哑，“一间僻静的上房。另外，打听点消息。”

她将一小袋下品灵石推到柜台上，这是她目前身上仅有的、不算太扎眼的硬通货。

老者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一抹，那袋灵石就消失不见。“甲字三号房，楼梯左手最里面。每天三块下品灵石，先付三天。”他扔过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问什么？”

林晚接过钥匙，入手冰凉。她沉吟了一下，道：“最近，地府的人，在附近活动可还频繁？有没有……特别的目标？”

老者敲击柜台的手指停顿了一瞬，浑浊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条细缝，看了林晚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伪装，直抵灵魂深处。林晚心中微凛，但面上不动声色，丹田内的曦和之力微微流转，将那一丝因对方注视而产生的波动悄然抚平。

“地府的爷们儿，行踪向来诡秘。”老者慢悠悠地开口，“不过嘛……前些日子的确闹出不小动静，据说在追捕一个胆大包天、敢捋虎须的要犯，连‘勾魂使’都出动了几个。最近嘛……风声似乎小了些，但暗地里的排查没停过，尤其是对独身的、身上带伤的、或者气息古怪的生面孔。”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又意有所指。林晚心中明了，地府的追捕并未放松，只是转入了更隐蔽的阶段。

“还有，”老者补充道，“除了地府的爷们，最近镇子里还来了几波生面孔，气息……很特别，不像是寻常散修，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特别的生面孔？林晚心中一动，会不会是那个神秘势力？

“可知他们什么来路？在找什么？”她追问道。

老者摇了摇头，重新耷拉下眼皮：“来历不明。至于找什么……闻风阁只卖已知的消息，不负责猜测。客人若想知道，得加钱，或者……自己去查。”

林晚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便换了个问题：“镇上哪里能弄到‘凝魂草’和‘赤阳砂’？”这两种材料，一种能温养魂体（或许对寂的苏醒有帮助），一种蕴含阳和之气，有助于她平衡和壮大曦和之力。

“‘鬼市’。”老者言简意赅，“今晚子时，黑水河下游，老槐树下。能不能买到，看你的运气和本事。”

鬼市……林晚记下了这个名字。那里无疑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

她没有再多问，拿起钥匙，转身走向楼梯。她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甲字三号房在走廊的最深处，推开房门，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桌，一盏油灯。但胜在僻静，而且林晚检查过，墙壁和门窗上似乎都刻画着简陋的隔音和隔绝气息的符文，虽然效果一般，但聊胜于无。

她关好门，插上门栓，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窥探法阵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在硬板床上坐了下来。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带来的消耗。她内视丹田，那个三色气旋依旧在缓缓旋转，但曦和之力明显比刚苏醒时壮大了一丝，对煞气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寂沉睡后留下的那个银色光点，依旧冰冷沉寂，没有任何反应。

“必须尽快找到凝魂草和赤阳砂……”林晚默默思忖。寂的沉眠状态不能持续太久，否则魂力可能真的会彻底消散。而曦和之力的壮大，是她目前安身立命的根本。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调息恢复了部分灵力后，林晚决定出去探探情况，顺便为晚上的鬼市之行做准备。她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黑水镇的势力分布，以及地府和那些“特别生面孔”的最新动向。

她再次走出闻风阁，融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这一次，她的目标是一些人多眼杂的酒肆和茶馆，那里往往是流言蜚语的集散地。

在一家名为“浊酒居”的简陋酒肆角落，林晚点了一壶最便宜的劣酒，默默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前几天东街的老瘸子被人发现死在家里，一身精血都被吸干了，像是邪修的手段！”

“这算什么？西边码头昨天为了一批货，‘血狼帮’和‘毒蛇会’又火拼了一场，死了十几个人！”

“地府那帮黑皮狗最近查得严，进镇子都要盘问好几遍，真他妈晦气！”

“嘿嘿，我倒是听说，镇子里来了几只‘肥羊’，气息纯得很，不像咱们这些泥腿子，怕不是哪个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要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