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往生殿前，轮回镜光（1/2）

冥河之舟，在摆渡人沉稳却略显急促的撑篙下，如同逃离风暴中心的孤鸟，迅速远离了三生石那片依旧荡漾着法则涟漪的危险水域。船尾后方，那巨大的乳白色石碑渐渐被更加浓郁的灰雾吞噬，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连同那萦绕不散的前尘絮语与因果威压，也一同被抛在了身后。

然而，船上的气氛并未因此而轻松。

林晚依旧昏迷不醒，躺在船板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脸色苍白，眉心紧蹙，似乎即便在无意识中，依旧在与某种无形的痛苦抗争。萧寂半跪在她身旁，一手抵住她的后心，持续不断地将精纯平和的仙元渡入其体内，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本源，稳固那濒临崩溃的青霖与归墟平衡。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眉心那道因神魂受损而留下的细微血痕尚未完全愈合，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

殷煞守在船尾，纯黑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愈发浓稠、仿佛凝固的灰色雾气。他周身黑暗能量内敛，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之前的战斗他未能直接插手，此刻护卫之责更显沉重。他能感觉到，这片冥河深处的死寂之下，潜藏着比之前更加令人不安的暗流。

摆渡人不再言语，他那佝偻的背影在灰蒙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孤寂与苍老。强行干扰三生石秩序、隔绝仙尊意志，对他这位冥河守护者而言，显然并非毫无代价。他撑篙的动作依旧稳定，但每一次船篙提起、落下，都仿佛比之前多耗费了一丝气力。古舟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几分，仿佛承载了无形的重量。

航行在继续，时间的刻度在这里彻底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数月。

冥河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那粘稠的灰色河水，颜色逐渐加深，从幽暗转向了一种近乎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黑。水面上不再有任何裂纹或涟漪，平静得如同死去的深渊。四周的灰色雾气也变得更加浓郁、沉重，不再是漂浮的气体，而更像是某种半凝固的、冰冷的胶质，压迫着古舟的防护光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空气中弥漫的遗忘气息，此刻多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终极的意味——那是属于永恒的安眠与彻底的终结的气息。甚至连那些偶尔漂浮而过的记忆残渣，在这里也几乎绝迹，仿佛任何存在踏入此地，其存在本身都会被这极致的死寂所同化、湮灭。

“我们……快到冥河的最深处了。”殷煞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在这片连声音都仿佛会被吞噬的区域，他的话语显得格外轻微。

摆渡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前方……便是‘往生殿’的领域。冥河的终点，轮回的起点……亦是……禁忌的彼岸。”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古舟破开墨黑色的粘稠河水，艰难地前行。终于，在穿过一片如同黑色墙壁般的浓郁雾瘴后，前方的景象，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那并非一座传统意义上的“殿宇”。

那是一片悬浮于无尽墨黑冥河之上的、巨大无比的废墟。

无数断裂的、由某种未知黑色石材构筑的巨柱，歪斜地矗立着，如同巨神的墓碑。残破的穹顶碎片，漂浮在虚空之中，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描绘着生死轮回景象的古老壁画。坍塌的宫墙绵延不知几万里，其规模之宏大，远超任何仙宫魔殿。整片废墟都笼罩在一片永恒的暮色之中，一种比冥河死寂更加古老、更加沧桑、更加令人心生渺小与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而在那片无边废墟的正中央，相对保存完好的，是一座高达万丈的、如同山岳般的黑色拱门。

拱门之后，并非更多的建筑，而是一片旋转着的、由无数灰白色灵魂光点构成的、巨大无比的漩涡！那漩涡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散发出牵引真灵、洗涤前尘、通往未知之地的神秘力量——那便是轮回通道的入口！

而在那万丈拱门的上方，悬浮着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无比、边框由扭曲的虬龙状白骨缠绕而成、镜面却是一片混沌虚无的古镜。

古镜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镜面并非映照出下方的废墟或轮回通道，而是不断流淌过无数模糊扭曲的光影、符文与因果之线，仿佛诸天万界、过去未来、所有生灵的命运轨迹，都在其中交织、演绎、最终归于虚无。

一股凌驾于三生石之上的、掌控着“终结”与“新生”终极法则的恐怖气息，从这面古镜上散发出来！它便是冥河的核心，往生殿的象征，传说中执掌轮回秩序的无上神器——轮回镜！

仅仅是远远望见那面古镜，萧寂、殷煞乃至昏迷中的林晚（其身体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都感到自身的灵魂仿佛要被抽离、投入那混沌的镜面之中，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存在意义，在那镜光之下都无所遁形，唯有最终的“往生”才是归宿！

“轮回镜……”萧寂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有些摇曳的心神，他的寂灭剑意在这面古镜面前，竟然生出了一丝“终归虚无”的共鸣与颤栗。这面镜子代表的“终结”，与他的寂灭剑道，在某种层面上，指向的是同一个终点。

殷煞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体内的黑暗能量在这纯粹的轮回法则面前，感到了本能的畏惧与排斥。

就连摆渡人，此刻也停下了撑篙的动作，古舟静静地悬浮在距离那片废墟尚有数十里的墨黑水面上。他抬头望着那面轮回镜，浑浊的灰色眼眸中，流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有敬畏，有追忆，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往生殿已到。”摆渡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万古的疲惫，“此地……老夫亦不能久留。轮回镜光，照耀诸天魂灵，无分内外。停留越久，被其摄走真灵、投入轮回的风险便越大。”

他转过身，看向萧寂和殷煞，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林晚身上：“你们所要寻找的，关于源初古树沉眠之地的线索，或许……就藏在某段被轮回镜记录、却又因其特殊性而未被彻底磨灭的‘执念’之中。但如何寻找，如何获取，老夫亦不知。此地，已超出了老夫所能庇护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