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暗流汹涌，识海星辉（1/2）

林晚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境地。

身体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灵力在其中艰难地流淌，不时激起阵阵刺痛。这是身体濒临极限的反馈。

然而，她的意识却异常清晰，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她仿佛悬浮在一片无垠的银色星海之中，周围是缓缓旋转的星辰光点，静谧、浩瀚、深邃。这里是她的识海深处，被眉心的星核种子散发的星光所笼罩、保护。

在这片星海的中央，一个身影正逐渐由虚化实。

那身影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星光，轮廓难辨。但很快，五官、身形、衣袍的细节开始清晰起来。他身着一袭朴素却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清俊，眉目疏朗，眼神如同沉淀了万载星辉的夜空，平静中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智慧。

他就那样静静地盘坐在星海中央，仿佛已经在那里存在了无数岁月。

萧寂。

不，不仅仅是萧寂。虽然样貌完全一样，但此刻这个身影散发出的气息，远比林晚记忆中的萧寂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如同一位从时光长河中走出的星辰君主。

林晚的意念凝聚成形，出现在他对面。

“萧寂？”她轻声呼唤，带着一丝不确定。

身影缓缓睁开眼。那双眼中，最初的茫然迅速褪去，被一种沉淀的清明所取代。他看着林晚，眼神复杂，有欣慰，有疼惜，有歉然，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林晚。”他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不再是之前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而是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磁性，“辛苦你了。”

这一声，让林晚这些时日所有的担忧、恐惧、疲惫和委屈，几乎要决堤而出。但她强行忍住了，只是眼眶微热。

“你……完全醒了？”

“算是吧。”萧寂——或者说，此刻更接近他完整真灵意识的存在——微微颔首，“沉剑谷的星辰本源共鸣，加上你炼制丹药时引动的北辰道韵，以及最后那口蕴含了你生命本源的精血，如同三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尘封在我真灵深处的最后一道枷锁。记忆、感悟、力量……正在缓慢回归。”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林晚：“但最重要的，是找回了‘我’。”

林晚知道，他口中的“我”，不仅仅是那个在凌云峰上自爆星魂的萧寂仙君，更是承载了北辰星君部分传承与记忆的完整意识。这或许意味着，萧寂已经不仅仅是原来的萧寂了。

“你……还是你吗？”她忍不住问出这个最担心的问题。

萧寂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化雪，带着熟悉的温暖：“记忆的碎片或许来自远古，力量的源头或许承自先贤，但此刻坐在你面前的意识，是因你而复苏，因与你的羁绊而完整的‘萧寂’。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林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别哭。”萧寂的意念化作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她意识的脸庞，拭去那并不存在的泪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若非为了保护我，你何须承受如此多的磨难，又何至于本源受损至此？”

“是我自己愿意的。”林晚摇头，眼神坚定，“而且，你现在醒了，一切都值得。”

萧寂看着她，眼中光芒闪动，最终化为更深的温柔与坚定：“是啊，我醒了。那么，接下来的路，该由我来护着你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周围的星海仿佛受到召唤，无数星光汇聚而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温和而精纯的银色能量。

“你本源受损严重，元婴濒临溃散，寻常丹药外力难以根治。这是沉剑谷星辰本源被我吸收后，结合我自身真灵之力提炼出的‘星源精粹’，最为中正平和，可滋养你的元婴，修复本源。放松心神，接受它。”

林晚没有犹豫，放开了意识防御。那团银色的星源精粹缓缓融入她的意识体，随即化作无数暖流，散入她四肢百骸，涌向那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元婴雏形。

温暖、舒适、充满生机的力量包裹着她。元婴雏形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原本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甚至变得更加凝实、纯净。干涸的经脉被滋润，断裂处重新接续，灵力开始顺畅流转。

更奇妙的是，这股力量与她自身的北辰功法完美契合，不仅修复了伤势，似乎还在潜移默化地提升着她对星辰之力的感悟和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星源精粹被吸收完毕，林晚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巅峰尚需时日，但本源之伤已稳固，元婴雏形不仅修复，似乎还壮大了几分，修为隐隐有突破至元婴期的迹象！

“这……”她惊喜地看着萧寂。

“沉剑谷的星辰遗骸，本质上是当年那颗坠星的核心碎片，虽被幽冥污染万年，但其本源依旧庞大。我吸收了其中一部分，除了恢复自身，余下的正好为你疗伤。”萧寂解释道，脸色却略显苍白了些，显然提炼星源精粹对他消耗也不小。

“谢谢你，萧寂。”林晚由衷感激。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萧寂摆手，神色却转为凝重，“不过，林晚，我们恐怕没有太多时间休养了。”

“是因为幽冥殿？还是玄剑宗？”林晚也冷静下来。

“都有，但更重要的是‘星陨潮汐’。”萧寂的眼中仿佛有星河流转，他在调动那些复苏的古老记忆，“我融合的记忆碎片显示，星陨海深处的‘潮汐’，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某种周期性开启的‘门户’波动。这门户与北辰星君最后的布置有关，也与幽冥主宰一直追寻的某样东西相连。此次潮汐峰值非同小可，恐怕是数万年来最强的一次，门户开启的程度可能远超以往。”

他看向林晚：“幽冥殿千方百计制造混乱，甚至在寒玉髓晶中种下烙印，一方面是想阻止玄剑宗获得能克制幽冥的星辰之力，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了在潮汐到来时，减少阻碍，甚至……利用你。”

“利用我？”

“你身负北辰传承，又与我真灵相融，在某种程度上，你就是开启那扇‘门户’最合适的钥匙之一。”萧寂语气沉重，“之前沉剑谷你能引动星辰遗骸，炼制丹药能激发北辰道韵，都证明了这一点。在你昏迷时，我感应到外界有数道隐秘而强大的意念扫过听竹小筑，其中一道充满了贪婪与恶意，很可能来自幽冥殿的窥探。玄剑宗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

林晚心中一寒。果然，怀璧其罪。

“那我们该怎么办？立刻离开玄剑宗？”

“暂时不能。”萧寂摇头，“你伤势初愈，我的真灵也还未完全稳固，需要时间。而且，玄剑宗目前仍是相对安全的地方，清虚真人和宗主凌云剑尊至少明面上会庇护你。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深邃：“我们需要玄剑宗的力量，或者说，需要借助他们前往星陨海。单凭我们两人，很难在潮汐期间突破各方势力的封锁，安全抵达核心区域。玄剑宗作为东域大宗，必然不会错过这次机遇，我们可以随行。”

“他们会带我去？”林晚皱眉，“我现在可是个‘麻烦’。”

“如果是之前，或许不会。但现在……”萧寂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你成功炼制了异变的‘寒星调和丹’，救了柳如眉，证明了你的价值远超‘麻烦’。玄剑宗想要在星陨海有所收获，尤其是探寻与星辰相关的遗迹，离不开你的能力。这是一场交易，他们提供保护和渠道，我们提供专业知识和可能的钥匙功能。关键在于，如何在这场交易中，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并确保我们的真实目的不被察觉。”

林晚明白了。这就是与虎谋皮，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我需要怎么做？”

“第一，尽快‘恢复’，但不要恢复得太快，保持一定的虚弱和依赖性，降低他们的警惕。第二，适当展示价值，比如协助他们研究沉剑谷的星辰封印，或者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星辰知识，换取信任和资源。第三，暗中准备，我会传你几门北辰秘术中用于自保、隐匿和关键时刻脱离的秘法，同时，我们需要弄清楚玄剑宗此次星陨海之行的具体计划，以及……他们当中，谁是朋友，谁是潜在的敌人。”

萧寂的计划清晰而冷静，显然在他意识完全苏醒后，那个曾经统御一方、心思缜密的仙君正在回归。

“我明白了。”林晚点头，“那我们现在……”

“你先‘醒’过来吧。”萧寂笑了笑，“外面的人，该等急了。记住，在彻底信任任何人之前，保留三分。”

意识回归。

林晚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竹制的屋顶，以及床边一张写满疲惫与担忧的苍老面孔——清虚真人。

“林小友！你终于醒了！”清虚真人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林晚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隐隐的酸痛。她按照萧寂的叮嘱，没有表现出恢复良好的迹象，而是微微蹙眉，声音沙哑无力：“真人……我……还好，就是浑身无力，经脉还有些滞涩……”

“无力是正常的，你本源损耗太大，能保住修为已是万幸。”清虚真人连忙安慰，取出一枚清香扑鼻的丹药，“这是‘九转还魂丹’，快服下，固本培元。”

林晚没有推辞，服下丹药。药力化开，温养着身体，让她感觉好了些。

“柳小姐……她怎么样了？丹药……”她关心地问。

提到这个，清虚真人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如眉她很好！那三颗‘寒星调和丹’药效惊人，远超预期。她服下一颗后，体内九阴寒脉不仅被彻底稳固，寒气反噬之危解除，那丹药中蕴含的奇异星力似乎还与她体质产生了良性共鸣，让她对寒冰之力的掌控更上一层楼！剩余两颗丹药，足以保她数年无恙，甚至为她将来转修更高阶的功法打下了坚实基础！林小友，此恩如同再造！”

老人说着，竟要对林晚躬身行礼。

林晚连忙制止：“真人不可！晚辈只是尽了本分，能成功也是机缘巧合，更是仰赖真人与各位前辈护持。”她这话半真半假，既表明了态度，也暗示了成功有运气成分，降低自身被神化的风险。

清虚真人坚持行了一礼才罢休，叹道：“小友过谦了。若非你最后时刻以精血激发北辰道韵，力挽狂澜，不仅丹药尽毁，如眉性命堪忧，我等恐怕也要遭那幽冥死气反噬。此等胆识、决断、以及那精纯的星辰之力，老夫平生仅见。”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晚：“小友，老夫也不绕弯子。你身负的星辰传承，于我玄剑宗有大利，于你自身，却可能招致大祸。宗主与老夫商议过了，希望你能留在玄剑宗。宗门愿倾尽资源助你修行，保你安全，只望将来宗门若有星辰一道相关疑难，小友能施以援手。你可愿意？”

正式招揽来了。

林晚脸上露出适时的犹豫和感激：“真人厚爱，晚辈惶恐。玄剑宗于晚辈有收留、救治之恩，若能报效，自是义不容辞。只是……晚辈闲散惯了，且身负的传承牵连甚广，恐为宗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清虚真人摆摆手，语气中带着属于大宗长老的自信与威严，“我玄剑宗屹立东域数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幽冥殿虽猖獗，却也并非无所不能。至于其他觊觎之辈，只要你在宗门之内，便无人敢动你分毫。况且……”

他压低声音：“星陨潮汐将至，届时各方势力云集星陨海，那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小友孤身一人，岂不更加危险？不如随我玄剑宗队伍一同前往，彼此也有个照应。宗门此次志在探寻一处可能与星辰传承有关的古遗迹，正需要小友这般精通星辰之力的人才。”

果然，话题引向了星陨海。

林晚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惊讶和思索：“星陨海……古遗迹……”

“此事稍后再细谈。”清虚真人见她意动，便不再逼迫，“你先好生休养。这是客居长老的令牌，凭此令牌，宗门内大部分地方你可畅通无阻，藏书阁七层以下皆可查阅，每月还有相应资源配额。有任何需要，直接告诉如眉或云澜即可。”

他将一枚温润的玉牌放在林晚枕边，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

房间内重归安静。

林晚拿起那枚客居长老令牌，入手微温，上面刻着玄剑宗的山门图案和一个小小的“客”字。这待遇，不可谓不厚。客居长老虽无实权，但地位尊崇，资源丰厚，行动相对自由，显然是玄剑宗为了拉拢她而给出的诚意。

“看来，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视你。”萧寂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重视我可能带来的利益。”林晚冷静地回应，“星陨海的古遗迹……萧寂，你记忆中有相关信息吗？”

“有些模糊的印象。”萧寂沉吟，“北辰星君当年在星陨海确实留下了一些布置，其中最重要的，似乎是……一座‘观星台’？不，不只是观星台，更像是一个传承试炼之地，或者说……封印之地。记忆很破碎，需要到了那里，或许才能触发更多。”

“封印之地……”林晚咀嚼着这个词，“封印的是什么？幽冥？”

“有可能。但感觉……又不完全是。”萧寂的语气也带着不确定，“我的记忆缺失了很多关键部分，尤其是关于北辰星君最后陨落的原因和细节。似乎……那涉及到某个禁忌。”

林晚不再追问。她知道，有些答案，只能自己去寻找。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在听竹小筑“安心”养伤。她对外表现出缓慢但稳定的恢复趋势，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偶尔在院中散步，看看竹海。柳如眉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带着新做的药膳，有时只是陪她说说话，态度越发亲近和依赖。楚云澜和秦锋也常来探望，楚云澜依旧带着研究探讨的姿态，秦锋则更多通报一些外界消息。

从秦锋口中，林晚得知，星陨潮汐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东域各大宗门、世家、散修联盟都已开始动员，向星陨海方向集结。玄剑宗也组建了一支精锐队伍，由一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带队，数位金丹长老和一批精英弟子组成，不日即将出发。而林晚的名字，赫然在随行名单之中，身份是“星辰顾问”。

此外，秦锋还带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青阳城事件后，幽冥殿在东域的活动看似收敛，但根据各方汇总的情报，他们的人手正在暗中向星陨海方向大量调动，似乎在筹划一次大规模行动。更诡异的是，一些与玄剑宗交好或中立的中小门派，近期都或多或少遭遇了一些“意外”，或是库房失窃，或是弟子失踪，虽未造成重大损失，却分散了各派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