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6章 相谈(2/2)

这话说的确实真心实意,此番风波,他多年结交下来的友人,大部分都冷淡了下来,剩下的一些也多为逢迎攀附之辈罢了。

即便是苏氏族人,背后叨咕他的也不在少数,他这人还没走呢,茶先凉了八分,实在让他感触良多。

于是也更深刻的体会到了帝王权术的厉害。

六部当中,户部的地位只在吏部之下,他这个户部尚书是开国之臣,一直主掌户部从未更易,其他尚书都是第二茬第三茬了。

可见皇帝之信重。

即便是这样,却还是被皇帝顺手搓弄了一番,落了个“清静”,只能跟着陛下亦步亦趋,以后可能连家族都顾不上了。

再想想之前吏部尚书王泽,受恩颇重,怕是也被陛下握在了掌心里面。

看看如今朝中三省六部,除了萧禹那个直人,其他尽在皇帝掌握之中,比起开国之初来……不知不觉间,朝政已是全由皇帝一人心意,再也无人可以轻易左右了。

苏亶每每想及这些,便有些心寒,却又颇为心安。

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权臣的材料,最多也只想入省做个宰相,而户部尚书其实早有计相之称,入省反而不美。

只是他和祖父有点相像,总想尝尝宰相的滋味罢了。

所以说他只在户部揽权,却并未广结友好,意图左右朝政。

于是意识到皇权独大时,他也就不怎么害怕,反而会觉得唯其如此,他这个开国之臣,皇帝心腹也才安稳。

即便偶尔做了出格些的事情,在皇帝面前求肯一下,也就过去了。

比如说为自家女儿谋求太子妃之位……

…………

李破笑了起来,“他还给你留了书信?”

苏亶也笑了,“尉迟大郎这次撒泼打滚了一番,面皮算是没了,谢臣为他奔走之余,还求臣照顾他的家小。

陛下瞧瞧,这人哪还有一点以前的志气?”

“佛云,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他那是吓破胆了,连装疯卖傻的招数都想了出来,你道他还能和以前一样?”李破摇头道。

苏亶乐呵着点头称是,君臣两个在这里蛐蛐尉迟信,各自欢乐。

此时已经乘船行于长江之上的尉迟信,看着滔滔江水,浩浩东去。

他没生出半点豪情,却只悲从中来,想到自己此去,路途瑶瑶,再无归期,不由涕泪横流,后悔的恨不能一头扎进江里算了。

只是他这人惜命的紧,从前也有慷慨激昂的时候,可临到头来,才知自己心怂胆弱,绝非那等宁折不弯的好汉。

跳江?那多冷啊……

若非这厮实在没什么文采,说不定触景生情,能做出好大一篇文章出来呢。

…………

而在长安南海湖畔,君臣漫步而行,说说笑笑,气氛极为融洽。

“方才闲杂人等太多,不好深说,那楚昭所言到底有几分真假?朕当初也只是承前隋之政,才起漕运。

朝中政事纷繁,以前没怎么太关注过……长安粮米如今多半还是出自蜀中,不过应该也有一些是漕船运过来的吧?”

苏亶答道:“陛下,臣之前说过的,漕运之兴在于东海斩获,前隋不惜民力,修建渠道,其意在于以南方粮米充于北仓。

遂有仓房尽满,流膏于外之景象,可实际上百姓得利不多,那时水上行的几乎都是官船,漕运也只流于表面,并不如何兴盛。

杨广移都洛阳后,就更是如此,陛下也知道的,北征之时,涿郡粮草堆积如山,即是取漕运之便,多为江淮百姓之骨血。

我大唐却是不同,东海缴获船只极多,又因屡有海战,南边建了不少船坞造船,近两年漕运往来日益便利。

即便臣没有亲眼所见,可也知道各处水道船只越来越多,和前隋许多地方有水无船的景象大不相同。

如今供长安官民所用之粮米,确实多数还是出于蜀中,可漕船运过来的已是越来越多。

比如几年前漕运所占不足一成,可去年已至两到三成之多。

即便是蜀中之粮米,也大多是借汉水之便转运到西城郡等处,之后再运来京兆,损耗比走陆上要低五成左右。

有鉴于此,今年臣听说工部那边从水军收了数千小船,也是打算截留下一些,发放蜀地的……”

苏亶确实才能不俗,说到户部的政务,侃侃而谈间不见一丝滞涩,比起摇头摆尾的尉迟信来,那强了不是一点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