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铃响(2/2)

它们像是一种有形的、温和却不容违逆的声浪,以发声处为源,一圈圈荡漾开去,拂过荒草,拂过土石,也拂过她自身。

这声浪所到之处,那些躁动不安的阴魂(乱葬岗上那丝新死的怨气)仿佛都被抚平、安抚,乃至被引着朝某个特定方向去。

这不是毁坏,更像是一种……梳理与护送。

南灵停住脚步,静静立在月光与暗影交界处,像一株悄然长在路边的野草。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上前,只是头一回,对眼前正在发生的、超出她平日观察范围的“规矩”运行,生出了些观看的兴致。

那铃声与口诀,仍在不紧不慢响着,越来越近。

伴着声响的,还有一阵轻微而齐整的、僵硬的蹦跳声,以及一股混杂着陈泥与特殊药草气的、难以名状的味道。

她能清楚“感觉”到,那悠扬铃声传来的力道,与她自身那种源自幽邃、冰冷剔透、如同天道铁律般的力道,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相近,都触着了生与死的边界。

可细究起来,却又全然不同。

她的力道,是“看见”,是“断定”,是规矩本身的显化,不带暖意,不讲情面。

如同数九寒天的北风,该散的便散,该灭的便灭。

而眼前这股力道,却像是……

开春时分,化开河面薄冰的头一道暖息。

它不强行打散,不冰冷决断,而是引导着,安抚着,甚至带着股可说是温存的气韵,陪着那些迷惘的魂灵,走上它们该行的路。

这陌生的行事法子,让她纯粹依着条理规矩运转的心窍,生出了一丝微乎其微的“顿涩”。

她没有选继续站在路当中,而是身子微微一晃,像一滴被月光化开的淡墨,悄无声息滑进了路旁一棵老槐树浓黑的影子里。

她的气息霎时敛去,与黑暗合为一体,仿佛本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

唯有那双眼睛,透过枝叶间隙,准准投向那铃声与吟唱传来的方位,默然等待着,观望着这个打破了她平日“规矩维系”的、意外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