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放手与解脱(2/2)

事毕回到客栈房中,窗外雨已停了,只剩屋檐积水隔会儿滴落石阶,发出清脆嗒嗒声。

北忘解下蓑衣在桌边坐了,倒了杯凉透的茶水却不急着喝。

他望着跳动灯苗,回想方才巷口素玉执念散去前归于平和的模样,心下颇多感触。

他侧脸看向静立窗边、依旧没什么神情的南灵,放缓声气道:

今夜的事你我皆见。有时对待这些滞留人间的魂灵,二字未必是硬赶她走,或拿冷硬道理砸烂她赖以存活的念想。

他略顿,斟酌词句试着说清心中所感:更要紧的是先她为何这般固执,为何放不下。

懂了执念背后的苦处痛楚,再寻恰当时机慢慢她。

目光渐远,似又见素玉最终松手那幕:让她自个儿想通,自个儿拣选放下……这或许才算真格的。强按牛头饮水,终非上策。

南灵静听,空茫眸子映着窗外微光与北忘平和侧脸。未立即应声。

屋里陷入长久安静。

唯屋檐滴水声一下下敲打夜寂。

南灵伫立如玉石雕像。

然在她灵台深处,浩繁记档正以全新方式重整拼合。

素玉此事自始至终所有痕迹——气息变动、行止规律、北忘数番尝试、最终成事之法、及素玉执念消散时奇特情意释放——皆被反复调出细辨。

她始察觉,过往依与所立处置章程,应对这类以浓烈为根本之事时有显见不足。

硬要度化既费劲又易反效;而北忘所用与虽看似绕弯费时,最终结果却干净平和。

似非衡量此类事处置高下的唯一准绳,甚至非最要紧。

若干新而模糊的念头始在她根本处生成定名。

此词先前仅作名头存于记档,此刻却与北忘温言、素玉最终解脱之景相连,被赋予实在意涵。

这是一种越过眼前得失、顾念对方终究安妥的处置心肠。

不单收罗线报,更是试着立于对方情理中,探寻行事背后更深缘由。

她隐约感到,此二者或为应对此类情意执念事体的另样解法,更为……。

良久,她空茫眼珠微动,似完成某种内在添补。

转向北忘,未直接回应方才话语,只以特有平板腔调陈述依今夜经历所得新察:

诺言之力可越生死界限,穿岁月消磨。放手让心头记挂之人得解脱……亦可视为对那桩诺言的另样成全。

声气依旧无波,然此话本身透出与她往日全然的理性判事迥异、近乎参悟世情之味。

她始试着明白并记下这复杂人心中关于与的微妙分寸。

北忘闻之微怔,随即面露温和笑意。

他知此话出自南灵之口,意味她非全无感知,正以自家法子习学领会这世间更为幽微难言的道理。

窗外滴答声渐止,夜色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