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传承的种子（2/2）

那里头不见了先前的痴狂、执拗，或是被附身时的空茫沧桑。

此刻她的眼神，清明透亮得如同雨过天青。

虽带着倦意，却异常清醒。

她挣扎着用胳膊撑起身子，靠在冰凉的戏台柱上，微微喘息。脑海里此刻正翻涌着无数纷乱却清晰的念头。

那不是云飘飘的残念，也不是强塞进来的见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种子自然萌发般的“领悟”。

是关于某个唱腔转折处气息该如何运用，是关于某个身段动作的力道该从腰腹何处发出。

是关于某个眼神该如何配合水袖翻飞才能更传神，是关于如何体会杜丽娘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微妙心境……

这些领悟精妙深奥，远胜她过往所知所学，像是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戏道更深境界的门。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真正的“通了”。

云飘飘将她毕生钻研、倾注心血与魂灵的艺道精髓，以一种近乎“灌顶”的方式，留在了她的灵台深处。

这不是附身时的强行驱使，而是洗去执念与杂芜后，最纯粹、最本真的“传承”。

沈墨颜靠在柱上，感受着身子的虚软与脑中的充盈，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云大家……是真走了。

用一种她未曾料到的方式，将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她。

而她自己，也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前路还长，她需静养，需花费时日，慢慢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庞杂领悟，更需缓缓修补这受损的根基。

可她的艺道之路，却因祸得福，眼前不再是迷雾重重，而是豁然开朗，一片广阔天地。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台下。

北忘正带着关切望着她，而南灵依旧静静立在原处，神情空茫。

沈墨颜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因无力踉跄了一下。

她只得就着坐姿，朝两人的方向深深低头，声音虽微弱，却满怀诚挚：

“多谢……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成全之德……墨颜……永世不忘。”

她知道，若无这两人，她或许早已被云飘飘的执念彻底吞噬，或是在那懵懂的追求中耗尽性命。

是他们的介入，用一种看似迂回却最终圆满的方式，保全了她的性命，更成全了她的艺道之梦，也解脱了云飘飘数十年的煎熬。

北忘上前几步，虚扶一把：“沈姑娘不必多礼，好生调养最是要紧。往后的路，还长。”

沈墨颜抬起头，望着北忘，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南灵，眼中感激之色愈浓。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这份恩情牢牢刻在心间。

往后的岁月，她需独自面对调养的漫长与艰辛，也需独自去消化、去运用那来之不易的艺道传承。

可此刻，她的心是定的，眼神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