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2)

离开梨园埠喧闹的水路码头,二人又走上旱路。

官道仍是黄土夯实,被往来车马行人踏得坚硬。

前几日刚下过雨,洼处还积着未干的泥泞,多半路面却已能顺畅行走。

北忘的步态,比月前在青石镇外拄杖缓行时已大不相同。

胸腹间早先被阴煞雷所伤之处,经连日调养与水路舒缓将息,如今好了九分。

气息沉实,步履稳健有力,不再需竹杖借力,只将它收束起来挂在行囊旁以备不时之需。

他走在前头,身形不算魁梧,却自有历经磨难后沉淀的沉稳。

南灵跟在他身侧后半步,依旧一身素白,行走无声。

唯系在腰侧那枚云纹铜铃,随她步履发出极清脆、极规律的“叮呤”声。

这声响混在风里、远处隐约的车轮声与鸟鸣中,不算刺耳,却始终伴着他们的脚步,清亮,持久,成了这漫漫路途不变的背景音。

自梨园埠戏楼风波,尤其那盒未挑明的胭脂之后,南灵空茫的灵台之中,关于“人心情意”的认知章法,似乎又经历了一番不易察觉的补益。

她仍旧无法“感受”那些心绪,却开始更清晰地认识到,人心思虑,并非她起初所想那般,能简单以“因”与“果”、“善”与“恶”的链条套用。

云飘飘对艺道的极致之“痴”,能生出损人利己的附身“过错”,亦能最终结出无私的“馈赠”之果。

北忘买下那盒胭脂,其缘由隐晦难明,或许连他自身都未必全然清楚,那举动本身,也无法用“必需”或“非必需”来简单界定。

她开始懂得,在那些强烈分明的情意两端之间,存有大片模糊难名的“混沌地带”。

这些地带的色泽非黑即白,而是如墨迹入水,浓淡交织,边界朦胧。

起因与最终显现的结果,往往非一条清晰的直线,而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曲折与岔路。

这般认知,令她在面对沿途所见人事时,那纯粹依循推演与道理的判断,会多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停顿”,似在等待更多属于“混沌地带”的线索浮现。

途中歇脚时,北忘会取下随身水囊饮水,偶尔,也从怀中掏出那个桑皮纸包裹的小小胭脂盒。

他并不打开,只拿在手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纸面,目光时而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或是道旁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花,微微出神。

那鲜亮颜色藏在纸包内无人得见,却似有无形的分量,沉在他掌心,也沉在他思绪里。

南灵在一旁静坐调息,或是“读”着周遭环境的气息线索,偶尔,她的视线会掠过北忘手中那小小纸包,却从未开口询问。

她只将这一幕,连同北忘那若有所思的神情,一并记下,作为她理解那复杂的“人心情意谱系”的又一观察样本。

前路尚远,山道蜿蜒,消失于目力所及之处。

关于另一枚铃铛的约定,尚未兑现。

而这苍茫江湖,浩渺人世,尚有更多悲欢离合、奇闻异事,如同未展的卷轴,静静铺陈在前,等候这一双并肩而行的身影,一步一步,去靠近,去经历。

腰间铃音清越,伴着他们的脚步,一路向前。

离开梨园埠那脂粉气与丝竹声交织的热闹地界,北忘怀中那盒桑皮纸仔细包裹的胭脂还未寻得时机递出。

二人便循着些零碎模糊的传闻,折向西南,走进了一片被连绵山峦环抱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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