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画皮之妖的悲歌(2/2)

北忘站在暗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钻,顺着腿肚子爬到脊梁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往上冒,他咬着牙才压下去,手里的木剑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南灵站在他旁边,眸子依旧空茫,没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面皮,又落回那女子身上,眼神快速转了转,像是在盘算啥。

她能闻见这妖物身上的浓妖气,还能捕捉到些零碎的魂念——是那些丢了面皮的女子留下的,都带着惊怕和苦楚。

这妖物自称“琉璃”,听她断断续续的自语,再加上南灵捕捉到的魂念,一段旧事渐渐拼了出来。

琉璃原是只狸猫,在山里修了一百年,才修得人身。

她天生就爱美,见着鲜亮的布料就挪不开眼,见着好看的珠钗就想往头上戴。

可偏偏,她化形后的模样,按她自己的话说,是“拿不出手”。

塌鼻梁,小眼睛,脸上还有些没褪干净的绒毛,带着点兽相。

这事儿成了她心里的疙瘩,越想越难受,像有根刺扎着。

一百年前,她在山里遇着个赶考的书生。

那书生生得白净,说话温文尔雅,住的破庙就在她修炼的山洞附近。

琉璃瞧着喜欢,就动了心思,天天变作女子模样,在破庙附近打转。

有时送些野果,有时帮着拾掇柴火,想方设法凑上去。

她还不惜耗损修为,帮书生挡过两次小灾——一次是山里的野狼,一次是赶路时遇着的劫匪。

书生起初不知她是妖,只当是山里迷路的孤女,模样虽不算出众,心肠倒是好。

夜里没事,还会跟她聊几句,说些书里的诗词,讲些京城的新鲜事。

琉璃听得入迷,越发觉得这书生对自己的心思。

变故出在一个风雨夜。

书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琉璃急了,想用法力给他退烧,一时没稳住,耳朵尖上冒出些绒毛,尾巴也差点露出来。

偏巧书生醒了,一眼就瞧了个正着。

他当时就傻了,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先是惊,再是怕,最后全是厌恶。

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连行李都顾不上拿,跌跌撞撞跑出破庙,冒着大雨往山下跑,那模样,像是身后有恶鬼追着。

琉璃站在原地,浑身的法力都散了,耳朵上的绒毛慢慢褪下去,可心里的伤却结了疤。

那书生的眼神,成了她的梦魇,一闭眼就浮出来。

“他怕我……”琉璃又摸了摸脸上的新皮,镜子里的女子眉眼如画,可她的眼神却空洞得很,“他嫌我丑,才跑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尖了些:“他爱的就是那张脸罢了。只要我有了最美的脸,最美的身子,他就会爱我,旁人也会敬我疼我。”

从那以后,她就走了歪路。

起初她用幻术变模样,可变来变去,一摸自己的脸还是老样子,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后来,她耗了大半修为,琢磨出个邪法子——能把女子的面皮完整揭下来,还能暂时不伤她们性命。

她觉得这样才“真”,贴在自己脸上,才算真的换了模样。

她把这些面皮都收着,编了号排得整齐,每天换一张,总想着能凑出张完美的脸。

可换了一张又一张,总觉得差了点,不是这里不对,就是那里不妥。

南灵听着她的话,看着她对着镜子痴迷的样子,空茫的眸子里,像是有东西在转。

她心里盘算着,却觉得哪里不对,像是账算错了,堵得慌。

“这道理说不通。”她暗自想。

明摆着的事儿:爱慕的男子,因她真容而逃。

这就说明,那男子看重的,只是脸面,不是她这个人。

她微微偏头,眉头皱了皱。

这理儿和琉璃的做法,根本对不上。

既然知道他爱的是皮相,不是自己,为何还要死盯着换脸?

为了让这样的人来爱?

这般靠着一张皮的情分,风一吹就散,有啥用?

在她看来,这就像有人拿着钥匙开锁,试了好几回都开不动,明明知道钥匙不对,却不换钥匙,也不换锁,反倒天天磨这把破钥匙,盼着它哪天能把锁捅开。

实在是荒唐。

她这困惑,不含半分同情,也不含半分愤怒,就是纯粹想不通。

好比一道算术题算不出结果,心里堵得慌。

北忘没她这么多弯弯绕,只觉得这妖物可恨。

墙上那些面皮,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说不定此刻还在哪个角落里哭,或是已经没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