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黎明的微光(1/2)

长夜快要到头,像墨色海水慢慢退去,挡不住。

东边远远的天际,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最先松动、变淡,泛起一层像旧鱼肚似的灰白。

这光刚出来时很淡,若有若无,像手艺好的画师,用最细的笔,蘸了清水混点淡墨,在无边的宣纸天上轻轻晕开一道。

它悄悄地、不停地啃着罩住四野的沉沉夜幕。

天上的星星,闪了一整夜,那清冷孤单的光,在这渐渐漫开的灰白面前,不得不藏起样子,收尽光芒。

天地万物的模样,终于从那团混沌的绝对黑暗里,被这光一丝丝、一缕缕地剥出来,露出焦土上纵横的沟、吓人的大坑,还有远处山峦沉默硬朗的影子,像一幅慢慢展开的、饱经风霜的画。

晨光,就在这安静的变动里,像出鞘的冰凉刀刃,悄没声地,却又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刺破了天亮前最后的黑暗。

清冷的光线,像流水般洒下来,落在焦黑开裂的地上,无情地照着昨夜那场大祸留下的满地疮痍。

那大坑的边缘,狰狞不平,像恶兽啃过留下的牙印;散落的碎石和厚厚的、带腥气的黑灰铺得到处都是,说着毁灭的凶猛;空气里,还顽固地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和那赶不走的、钻心的阴寒气,提醒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在这片象征终结和毁灭的废墟中间,南灵的身影,在越来越清楚的晨光里,也被勾出了清楚的轮廓。

她还保持着那个近乎定住的姿势,蹲坐着,背挺得笔直,像撑着无形的重担,却又带着折不弯的韧劲。

一只手,还像铁铸似的,紧紧握着北忘那只冰凉僵硬、焦黑残破的手。

从昨夜星月交替到现在,她没动过半分,好像魂儿和身子都和这片饱受摧残的焦土长在了一块儿,化成了一尊沉默又固执的守夜石像,随它风吹尘盖,一动不动。

越来越亮的晨光,毫不客气地照出她素白衣裙的每一处。

那本来不沾尘的皎洁料子,这会儿免不了沾上了焦土的灰黑和早就干涸发黑、像绝望印记似的点点血迹,在干净的光线下藏不住,添了几分凄惨和破败。

她的脸,在越来越强的晨光照射下,显出一种近乎吓人的苍白和透明,皮肤底下,好像再没半点实在东西,只有上等冰玉雕的空壳,里面空空荡荡,再也找不着一丝属于活物的血色和生机流转的痕迹。

过度消耗根本带来的厉害反噬,让她周身那本就冰寒刺骨的气息,变得更飘忽不定,弱得像深秋野地里随时会散掉的稀薄寒雾,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把她这存在吹没。

可是,和她自个儿这快散架的虚弱正相反的,是她握住北忘的那只手。

那只手,稳得出奇,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固执。

五根手指紧扣,深深陷进他焦黑的手背,指节因为长时间定着不动而显得苍白僵硬,像玉石和焦炭死死镶在了一处,但那传递力量、维系活气的紧握劲儿,却没因为这僵硬松半分。

那输送根本的隐秘通道,虽然已经因为她自己的虚弱而细得像游丝,察觉不到,却还是用一种超越极限的顽强毅力维系着,像一条看不见、却韧得断不了的命线,死死连着生死两边,不肯让那边的人彻底掉进永远的黑暗。

北忘静静躺在她身边,脸还是被焦黑和血污盖着,认不出以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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